《但愿人长久》讲故事的闲人

13、第 13 章

　　25、
　　陆老大对沈臻的最初印象是从阿希这货气胸住院那次开始的。
　　印象很良好，他觉得妹妹这朋友真是不错，人长得不错不说，性格亦好，陪着他妹妹很耐心，这劲头竟有几分把他这哥哥都要比下去。
　　忙工作的他都觉得有这个女孩子和阿姨在，阿希这厮根本就没必要自己这粗犷男人照顾。
　　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每个住院的晚上都去陪她，每次这个叫沈臻的女孩也都在，到很晚才回去。
　　他送过她两三次，顺道了解了一下她的个人信息——作为尚算合格的哥哥，总要留意一下妹妹身边的那些个朋友的。
　　是阿希的高中校友。本科念得是好学校。举止谈吐很合宜。
　　由此他比较放心。
　　但也没想到阿希和这个人的交情能延续地那么久，他越来越频繁地从她的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
　　俗话说知妹莫若兄，虽然不是她亲哥，但对这丫头的德行，他清楚地不得了。能和她相处日久、并让她接受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没瞧见过几个，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女生。
　　老早他就觉得家里把阿希教育得过于规矩、冷清，现在这样和同龄女孩友好相处，可能更好。
　　有次他还开玩笑地说，你这朋友不错，你们相处得那么好，干脆介绍给你二哥当女朋友，以后嫁到咱们家好嘞！
　　这厮当即变脸，冲他大吼：我警告你，你别对沈臻动歪念头，不然你和柚子姐勾勾搭搭的事情，我很可能管不住嘴巴让嫂子知道的！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他就是开开玩笑，他喜欢风情熟女好不好！都念研究生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占有欲那么强。
　　他随便腹诽了几句，没觉出异常。
　　到了祖母去世，他发现沈臻也在。虽然阿希对他的解释是，沈臻刚好有事情回家，刚好得知她祖母去世，所以来拜祭一下，但他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般的同性朋友能“好”到能让他妹带着出席至亲葬礼？
　　此时心里已有不好感觉，只是心里还在暗骂自己怎么能如此揣测自家妹子呢？
　　再到那天送两人回学校。到了沈臻住的酒店，他这妹子开开心心地下车，说要去帮她拿东西。而他从车窗望出去，那个沈臻背着书包，手上明明只有一小袋子水果之类的（用得着如此这般？）。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阿希对沈臻说了什么，然后放下东西，蹲下，一脸笑意地为她系鞋带。
　　他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哎哟。天了噜。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他那舌毒的妹子这般软样子，分明一副坠入爱河的傻瓜样。
　　是以，他立刻对上车的沈臻开起了玩笑，试探着。
　　沈臻和他对话，显出从容不迫的徐徐风度来，看着他妹妹的眼神真是碍眼的温柔宠溺。
　　以他多年浪荡情场的经验，他很清楚地明白，这俩货有猫腻。
　　正郁闷着，谁知他那在腐国呆了多年的朋友，突然冒出一句：你们俩这么好，不会是在搞同性恋吧！
　　阿希这厮被吓得不轻，真是要有多失态就有多失态。
　　他身边也有同性恋友人，对此并没有过多想法，反正怎样生活，是别人的事情，但是这个人要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堂妹，这就不行。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把气氛缓和过去，送走了那两人。
　　心下却是越想越不对，他决定去找阿希聊聊。
　　连哄带骗才把那家伙叫出来，两兄妹聊着天。
　　“你和沈臻怎样回事？”他开门见山，果然看到并不太会掩饰情绪的阿希神情突变，目光闪烁。
　　“什么怎么回事啊？你想问什么哥？”
　　“我看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吧，阿希，你是不是……”
　　他还没说完，被急匆匆地打断了：“大哥，你胡思乱想什么？我不和爸妈那些朋友的小孩好，你们说我性格不好、孤僻，现在我能和沈臻好好相处，你为什么非得这样说！”
　　反倒被将了一军，他不再追问，叹了口气：“要是玩玩就不提了，反正我提醒你，到时候别弄出什么难堪的事情。这么大人了，分得清好歹吧。”
　　他不想大惊小怪地逼她、教训她，她从小就比别人家的妹妹懂事稳重，但该打得预防针还是要下去，这货不太可能不结婚。他那位婶婶哪里容得下这种事，到时候闹僵起来肯定天翻地覆，倒霉悲催的还是阿希。
　　只要这结果她能保证，他不介意在通往结果的路上，她走过一条偏僻小道、赏过与大路不一样的风景。
　　他说了很多，很久，才听她缓缓道：“大哥你别想多了，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不知道这段不算久的时间里，她到底想了什么，但他得到这肯定答案，稍微放心。

　　26、
　　坐在对面的那个衣衫楚楚的男人是她堂兄，不是亲哥，却也无异。
　　有一段时间，她曾把他的模样行为爱好作为标准，去区别自己身边的男同学：比她哥好的、不好的。
　　结果总是发现没有任何一个男的能比得上她哥的。
　　不曾这敬爱信任的兄长，居然会以这严肃口吻质问她和沈臻之间的关系。
　　在他的语气里，似乎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以一种轻佻蔑视的语气说出“关系”二字。
　　这真是令人尴尬的字眼。
　　某个瞬间，她亦在思索这个问题：她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呢？
　　朋友？不对，没有相互亲吻亲密至都快上床了的同性朋友吧。这不符合朋友之间的规范。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定义中，亲吻拥抱是恋人之间才有的。
　　恋人？家人不认，世俗轻待，法律亦无保障，也许什么都不算。
　　心里凄凉顿生。
　　还有更悲哀的，大哥竟然说——“要是玩玩就不提了”。
　　他以为她跟他一样风流浪□□友好几个、婚后还和前任搞不清楚、也许婚外情？
　　那刹那，她很想大声驳斥她，告诉他，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过了就算的青春风月，供自己吹嘘缅怀一辈子的！
　　她明明那么真心诚意地想和沈臻共度此生。奈何前方阻碍重重，以她的心性和能力，着实难以完成。
　　她是做不到，但好歹态度诚恳啊。
　　为何要将她这一番真心当作笑话？
　　她无比羞愤，可对着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能说出什么指责的话？
　　也许最该被指责的人是自己。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以出人意料的冷静说了令大哥看起来舒了口气的话。
　　他不再揪着她不放。
　　这一天的心情着实心情郁卒之极。
　　她开车兜了一圈风，然后不知不觉到了沈臻学校，在见与不见之间纠结许久，恰好碰到从图书馆回来的苏自华。
　　自华说，你要是来找沈臻的话就太不巧了，她和周柏初出去了，让我帮她拿一下放在图书馆的东西。这两个人也真是的，明明很合适，偏偏不肯好好在一起。
　　是吗？
　　她觉得她只有呵呵傻笑。
　　自己大概从来就没被列入“沈臻的追求者”里，更何谈“合适”。
　　她分明是一努力上进、家世清白的靠谱青年啊。
　　怎么这么憋屈？连告诉别人自己喜欢这个人都不行。
　　她完全没有勇气开口告诉她哥，告诉眼前的自华，她喜欢之人是同为女性的沈臻。
　　她所谓爱意于沈臻的人生大抵不是锦上添花，说不定是尴尬为难。
　　想到这里，心里奇异地冷笑了起来。
　　沈臻是不是也有这般想法？所以她和周柏初见面。
　　或者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还和其他男生往来。
　　她一边说着喜爱自己，一边同样不放弃和异性的正常交往。
　　沈臻应该也不是同性恋吧。本科时是和周柏初谈过恋爱的。
　　也许，只是也许哦，她只是想试试和女性恋爱的感觉。
　　某种猎奇心理。
　　毕竟光念书忒无趣无聊。
　　原本就惶惑动摇的内心，接二连三地遭遇风吹草动，现下更觉如临大敌，不胜惶恐。
　　这醋海翻波的一天，她乱哄哄地想了很多。
　　接下去刻意避开沈臻的日子里，她也想了很多。
　　终是下定决心，要断绝这种令人纠结的奇怪关系。
　　她不清楚沈臻喜欢她什么？她觉得她长相一般、性格就这样、学业比她出色的更多，她身上没有特别的优点足以吸引一个同□□上她。
　　她有这自知之明。很有很有。在这件事上，她一点也不“自以为是”。
　　而且她穷尽所学所知，都无法寻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说法，来解释这段目前看来大体上是反主流、反传统、基本上见不得人的关系，也没有从沈臻身上得到继续这段“关系”的勇气。
　　想到沈臻，脑中浮现的只有那注定分开的悲催结果。
　　她不可能和沈臻长久一起的，所以，为了避免出现难以挽救的错误，趁着现在，要尽快切断这种诡异的亲密往来。
　　以后还是尽量少见沈臻、少和她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