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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原点 张之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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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易作业抄了一半,头上落下一片阴影,做贼心虚的他立刻以为是老师来了,手忙脚乱地将作业藏起来,抬头才发现阴影制造者是前座的周一鸣。
周一鸣:“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动物吗?”
张之易:“不知道。”
周一鸣:“鸵鸟。”他嫌弃地将张之易的作业抽出来,“你觉得如果真是老师来了,你藏起来有用吗?”
张之易登时就笑了:“那不是着急嘛,脑子短路了。”
周一鸣看着他,在心里吐槽:你着不着急脑子都短路。
张之易继续边抄作业边问道:“找我什么事啊?”
“晚上打球吗?”
“今天?”张之易惊讶地提高了音量,“你晚上不用回去做完饭?”
张之易眼睁睁看着周一鸣那张脸拉下来,明显程度堪比从阳光灿烂的大晴天变为阴天。他八卦心起,也顾不上抄作业了,凑上去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你和章老师吵架了?章老师脾气这么好一个人,你们也会吵架?快和我说说,是因为什么?”
周一鸣烦躁地将他脑袋推开:“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你就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那你晚上干脆在我家吃吧。”
两人说话期间,章程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周一鸣那飘去。周一鸣搬出去已经三天了,章程感觉自己就像是戒毒瘾的人,坐在客厅里,明明开着电视和游戏,声音将整个屋子充满,但他就是觉得空荡荡的,看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周一鸣在家,这个时间应该会出来喝杯水吧;如果周一鸣在家,这个时间应该要洗澡了;如果周一鸣在家……
人虽不在,留下的痕迹却时时刻刻提醒着章程,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周一鸣门口,怔怔地看着里面。
这也就算了,他本以为两人之间的改变只是不同住,然而周一鸣对他的态度却一落千丈。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时候,若只有单独两人,周一鸣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眼神都不瞥过来;若是有人,周一鸣会冷淡地同别人一样说一句“章老师好”,好像他们只是关系普通的师生,一起同住的大半年都只是章程一人的梦一样。
他就像饮鸩止渴的人,只能利用在学校的这点时间,多看周一鸣两眼。章程看着周一鸣与张之易说完话后转身回来,瞥了眼章程又低下头去。整节课两人的视线都鲜有交集,章程故意喊周一鸣起来回答问题,他看向章程身后的黑板,抗拒、冷漠像是盔甲将他层层包裹住,拒绝章程的试探。
“你和章老师之间到底怎么了?”打球的时候,张之易依旧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周一鸣被他烦的不行,直接一个球砸在他脸上,同时敷衍道:“抱歉,手滑。”
张之易像是完全没发现周一鸣是故意的,屁颠屁颠地拿着球跑过来,看他的笑容似乎还想追问下去,周一鸣只能抢先一步道:“行了,你别再问了,和他没关系。”
“和章老师没关系,难不成……”张之易的笑容顿时就微妙起来,“你被人甩了?”
正在喝水的周一鸣顿时被他呛的一口水喷在了张之易的脸上,张之易抹了把脸,来不及嫌弃就八卦地凑上来:“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板着张脸,原来是被甩了!我早该想到的,前几天李泉那家伙被甩的时候,就是你这副表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一鸣懒得理他,喝了几口水后却觉得内心的烦躁更加强烈,干脆将整瓶水当头淋下,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耀眼的光。
不远处传来女生的惊呼,周一鸣没在意,张之易反倒极感兴趣地看过去。路过的女生见人瞧过来,立刻收了偷拍的手机,举起书包挡住脸,匆匆往前跑。张之易身上也溅了些水,衣服贴在身上难受的紧,他起身抖着衣服,抱怨道:“你这家伙,要发骚离远点好吗,我可不想当落汤鸡。”
周一鸣的到来受到张家父母的热切欢迎,张母见到张之易就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你这兔崽子,去哪里弄的一身水,滚滚滚,给我在外面晾干了再进来!”
张之易看着同样模样的周一鸣,顿时不甘心地嚎道:“妈!你区别待遇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你什么时候能考到周一鸣一半的分数,你就算一身屎地回来我也不会管!”
张之易顿时就熄了声,张母见他这副没志气的模样,火气更大,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兔崽子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嘛!真愁死我了!”
晚上自然是一桌的好菜,张母一个劲地给周一鸣夹菜,看的张之易眼红:“妈,到底谁是你儿子!怎么不见你给我夹菜呢!”
张母又夹了个大鸡腿放在周一鸣碗里,白了他一眼道:“我倒希望周一鸣是我儿子,省的我每天血压升高。”
不管来几次,张之易家的氛围都让周一鸣有落泪的冲动。就像是在大冬天吃着烤的流蜜的红薯,整个人暖融融、甜蜜蜜的,是由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满足与幸福。临走的时候,张母非拿了两盒馄饨塞进周一鸣手里:“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芹菜肉和虾仁的各拿了一盒。回去放速冻里,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煮,方便!”
周一鸣笑道:“谢谢阿姨。”
张母摸了摸周一鸣的脑袋,没忍住叹了口气。周一鸣家的事几乎街知巷闻,刚开始张母听说的时候还唏嘘了几句:“这两夫妻走的倒是轻松,留下个孩子不是让他受苦嘛,以后可咋办啊?”
张之易第一次领周一鸣来店里的时候,张母并没有想起来,直到周一鸣走后,她嘴里念叨着这么名字,突然一拍大腿道:“周一鸣!不就是之前新闻里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嘛!”她意识到之后就去揪张之易的耳朵,“兔崽子,人家刚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张母看着周一鸣就心疼,总觉得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再看自家兔崽子没心没肺的模样,简直气的胸疼。除了章程,周一鸣从未被其他人摸过脑袋,张母手伸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躲避,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张母的手很热,衣服上有油烟的味道,不好闻,但他很喜欢。他的眼眶再次发热,为了避免在张之易面前流泪,他匆匆道别后小跑着出去,拐了个弯后,他放慢了脚步。
周一鸣恍惚着将手放在头顶,模拟刚刚张母的动作。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周一鸣猛地回神,脸因为觉得害臊而红起来,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向家走去,又想起自己将要回的是那个冷冰冰、充满谩骂声的家,顿时就不想回去了。
周一鸣在附近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章程小区附近。他想了想,抬脚走进去。
出乎周一鸣的意料,章程家的灯暗着。
他不在家?为什么?他去了哪里?章程向来两点一线宅的很,如此反常的情形让周一鸣有些烦躁,他猛地转身,却发现本该在家里呆着的人,神色复杂地站在他身后。
“你……”周一鸣本想说好巧,但章程慌张躲避的模样让他意识到不对,略微思索后他挑眉道:“你一直跟着我?”他原本只是猜测,章程的反应却证实了他的猜想,周一鸣心里腾的燃起一把火,火势凶猛,登时就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快步走到章程面前,章程本想退,但他身后就是小区老人下棋的桌子,抵着他的腰让他无路可退。
周一鸣没两步就走到了章程面前,他眼睛亮的如同皎月,灼灼地看着他:“章程,你为什么跟着我!”
连名带姓的叫我,看来是真生气了。章程紧张地揪着裤边,不知该说什么。我想你了?我担心你?我……
周一鸣上前一步,两人腿紧紧贴着,彼此呼吸相融,章程突然发现,在自己看不见的这三天里,周一鸣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为大人了,身上的气势压的他喘不过气,不得不微微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我就是出去散步,正好遇到你!”章程硬着头皮道。他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周一鸣,周一鸣后退一步,看着他不说话。章程被他看的手心发汗,越发的心虚,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焦灼,就在章程忍不住想借口上去的时候,周一鸣突然开口:“章程,你太自私了。”
像是在盛夏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章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和“周一鸣”第一次吵架的时候,那人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三个月,章程和赵奕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喝了酒又去唱了歌,等到家的时候已接近凌晨三点。为了不吵醒周一鸣,章程本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没想到推门进去却灯火通明。
周一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在等我吗……”章程踢了鞋子,醉醺醺地走过去,直接倒在周一鸣的怀里,拽着他的衣襟要人低头亲他,谁知周一鸣将他两手握住,声音冷的像冰碴:“章程,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三点吧……”章程口齿不清,意识却还行,“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快点去睡吧,晚安~”章程说完在周一鸣手背上亲了一口,谁知那人竟狠狠推了他一把。
“章!程!以前我管不着,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你晚回来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和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章程跌坐在地上,脑袋在茶几上磕了一下,登时就疼的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凶什么凶啊!我手机没电了嘛!”
“那你不会问别人借了打给我吗!”
“有什么好打的,我都这么大了,还能出什么事吗!”章程揉着后脑勺,也来了气,“周一鸣你不就是男朋友嘛,我爸妈都没管我,你凭什么啊!”
周一鸣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不知道是熬夜还是气的有些泛红,章程其实说完就有些后悔,然而酒精上来让他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就像是战斗的公鸡一样昂着头。他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没想到周一鸣最后说了一句:“章程,你太自私了。”他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失望,他说完这句话就进了房间,章程怔怔地站在那里,站累了就坐在沙发上,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章程觉得委屈,他愤愤地抽出抱枕盖在脸上,就这样边哭边睡着了。
第二日他醒来已是下午,桌上放着周一鸣留下的早餐。章程给手机接上电源后重新开机,等待的时间里琢磨着怎样给周一鸣道歉,就被一连串涌进的未接来电给惊到了。他数了数,从凌晨到一点,周一鸣给他打了将近二十个电话,打开微信也是一连串的消息。
“宝宝,晚上几点回家?”
“需要我去接你吗?”
……
“你快到家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
路旁大爷的一连串咳嗽声唤回了章程的意识,他看向眼前的周一鸣,又像是通过他看着另一个身影:“对不起。”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周一鸣察觉到章程的走神,他立刻知道这人一定是想到了另一个周一鸣,顿时他单纯的愤怒里掺杂进嫉妒、委屈等燃料,烧的他失去了理智:“你知道吗?比起得到后再失去,我情愿从未得到过。”
周一鸣后退一步,眼神像是仇恨,又像是夹杂着其他情感:“章老师,你收留我,真是只是因为我和你的朋友像吗?”周一鸣说完这句话就丢下章程离开,章程听着自己脑海里的尖叫声,一颗心脏像是被手攫住,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章程又立刻否认: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他没有胆量去问,只能带着这颗惶惶的心回了家,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