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31、日记 201

　　2011.9.12，阴。
　　上午的面试感觉不太好，估计又失败了。不过下午遇到群有趣的小孩，这一天倒也并不算太遭。
　　那群孩子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大的，脑袋里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升了高中没法再玩音乐吧。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嚣张吗？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学校里也不管？他们说自己的乐队叫“黑糖波波”，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现在的孩子真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就组了乐队，我那时候再干什么呢？好像那时候作业都是在仓库里完成的。这群小孩还挺逗，特别是那个叫章程的键盘手，居然对着我谈了首“致爱丽丝”，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歌都是自己写的，本来看他们的打扮还以为是支中二非主流乐队，没想到唱的居然是小清新的恋爱歌曲。
　　我听见你的声
　　风吹树叶
　　我看见你的眼
　　月落星河
　　亲爱的恋人啊
　　往后的岁月里再无人如你契合我心意
　　还真是洗脑，才听了一遍我就能背下来了，不知道这群孩子以后能不能火呢。应该能吧，有钱又有才华，特别是叫章程的那个小孩，长的就像是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一样。本来还想给他们买饮料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等我回来的时候人都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呢。

　　2014.4.16，晴。
　　我又见到他了，命运真是眷顾我。
　　陆平这家伙，明明只是喝了一杯酒酿饮料，就非说自己不能酒驾要我去接他女朋友。他这个女朋友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的音乐学院，学的是声乐，唱歌还跑调，不过还好我没拒绝，不然就见不到他了。
　　当时他在琴房练琴，弹的曲子我不知道，但是同样的好听。他就坐在窗户旁边，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连同睫毛都是金灿灿的，看上去更像个小王子了。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站在这里听他弹琴，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都怪陆平回来的太早，我连一首歌都没有听完。陆平女朋友见我在看他，和我讲了他许多的事情，他是学校里的校草，追他的人很多，不过他喜欢的是男生，且花心总是在换男朋友。我真想让她闭嘴，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对人的伤害确是真实的，我无法忍受其他人编排他。然而我脑海里浮现出他和其他男人走在一起的样子，这让我很不舒服，甚至有点生气，这是嫉妒吗？
　　真是丑陋啊……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我又控制不住地想，他会喜欢什么样的男性呢？应该是和他一样耀眼优秀的人吧。
　　晚上我梦见了他，是个唐突的梦，这让我更加厌恶自己。我睡不着，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他的照片，是我下午偷偷拍的，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我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拥有他。

　　2015.7.31，小雨。
　　这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夜晚。
　　晚上开会拖了点时间，导致我出公司的时候已经七点了。我有些疲倦，本不打算去参加陆平的生日会，毕竟他请的都是圈子里的好友，我实在不喜欢那群人的作风，也与他们玩不来。但陆平威胁我不去就要与我绝交，我便只能去了。
　　我本打算给了他生日礼物就走，却没想到又遇见了他，更没有想到，他会径直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嗨我叫章程，能交个朋友吗？”
　　我真想将这句话录下来，设成我的手机铃声。然而当时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笑容占据了我大脑所有的内存，我必须尽量克制，才能声音平静地向他介绍自己。但是我内心全是疑问，他为什么想认识我？我认出我来了吗？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他笑起来真好看，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不知道是什么香水……
　　这时我突然想起关于他喜欢男生的传闻。
　　所以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我一下子缩回手，生怕他察觉到我的紧张。从他之后的攀谈中我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我内心开心的流泪，可是面上却要装作冷静，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他是天上的云，那我就是地上的尘埃；如果他是无忧无虑的小王子，那我就是沿街乞讨的乞丐。
　　对于我的冷淡，他很伤心，我克制住安慰他的冲动，眼睁睁看着他从我身边离开。
　　我感觉自己一半的心脏，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2015.9.11，多云。
　　他亲了我！
　　章程章程章程章程……
　　我到底该怎么办。

　　2015.9.15，阴。
　　他居然等在我公司门口，我今天加了两小时班，他也等了两小时吗？
　　他说他要追我，还送了我一束花。我很开心，但是为了拒绝他我必须把花扔掉。不过我装作开车走，其实绕了一圈又回来，章程已经离开，还好花还在，我把它带了回去，装在空的红酒瓶里，真希望这花能一直开着，永不凋零。

　　2015.9.16，小雨。
　　他在公司等我的第二天。
　　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明明值得更好的人，为什么偏偏抓住我不放呢？

　　2015.10.2，晴。
　　我把花扔了。
　　我本来想给它换个水，明明看着并没有枯萎，但是我轻轻一碰，花瓣却都掉了。这不就是我吗，外表光鲜亮丽，内在早已腐烂。他说的对，我身上流着他的血，骨子里和他是一样的，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爱人，也不值得被爱。

　　2015.11.23，晴。
　　他为什么还不放弃？
　　今天我出公司的时候，他站在马路那头看着我，没有过来。我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走了他的快乐，以前每次见到他，他脸上都是比夏日的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可是最近我发现他不笑了。
　　他眼里有光，是哭了吗？
　　我不敢多看，我怕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

　　2015.12.25，小雪。
　　从今天起，我又有了另一个身份：章程的男朋友。现在他就躺在我的身边，呼吸安静，头发柔软，像是一只毛发洁白的羔羊。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知道就算下一秒我死了，我也心满意足。
　　当他泪水坠落的时候，我问我自己，周一鸣，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明明想让他开心，想让他永远保持笑容，可是却因为我，他哭了。那一刻我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错了，如果我成为他的男朋友能让他开心，那我会竭尽所能去做一个理想的男友，爱他、呵护他、照顾他。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是在情况恶化之前，我会向他献上百分百的我。
　　章程，我爱你。

　　2015.1.2，晴。
　　今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在屋里躺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他拉开窗帘，雪光映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透明了一般。我忍不住吻了他，将他压在飘窗上……

　　周一鸣猛地合上日记，心如擂鼓，脸烫的像是烧起来。
　　这是他在章程房间里发现的唯一与周一鸣有关的东西。
　　这本日记就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日记上了锁，周一鸣原打算放弃，但当他看着三位数的密码时，他突然就想试一试。就像你新去一家餐厅，脸上wifi需要输入密码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串数字是八个8，周一鸣也一样，他鬼使神差地将密码拨至263，轻轻按下，锁开了。
　　原来他们不止是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周一鸣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有些高兴，因为爱屋及乌，说不定章程会因此喜欢自己。然而又想到当初章程对自己这么好，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周一鸣。他忍不住想，章程是将自己当成替身了吗？他在照顾自己的时候，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他又想起刚刚扫过的飘窗后的内容，原本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沸腾了，他脑海里不由地出现那个画面，他赶紧摇头将画面驱逐出脑海。
　　他将日记重新锁上，这时从日记本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正面朝上，就算周一鸣不愿意，也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画面，这是一张另一个周一鸣与章程的合照。他们并排站着，章程脸上是周一鸣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另一个周一鸣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但眼眸里的温柔缱绻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以后会是这个样子吗？周一鸣盯着照片上的另一个他怔怔出神，应该不会吧，在章程的潜移默化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阴郁的孩子了。
　　周一鸣将照片塞回日记里，离开章程房间时，他又看了那个抽屉一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后，周一鸣依旧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找出手机塞上，听着歌曲慢慢进入了睡眠。这一晚周一鸣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大概是日记的原因，梦的内容都有些十八禁。第二天周一鸣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头疼的厉害，在床上呆坐几分钟后又倒头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听见了章程的开门声，他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说了句“你回来了”，立刻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章程也察觉到他的不对，皱着眉头走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手覆上周一鸣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