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29、绮念 “章老

　　“章老师，你现在还单身吧？我有个侄女条件很不错，你要不要见见？”
　　周一鸣抱着作业跨进办公室，就见一群三、四十岁的女教师笑容和蔼地围着章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章程批改摸底试卷加班，周一鸣坐在旁边等他，为章程牵线的老师直接堵在办公室门口，要他给个确定见面的时间。
　　“我……我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
　　“章老师今年多大了？二十三还是二十四？也没让你一定要谈，就是大家见见面，吃个饭，就当认识个朋友……”
　　“章老师。”周一鸣的声音砸进人群中，章程猛地抬起头，求救地看向他，周一鸣一本正经道，“张之易又和周正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
　　“好好好我马上去！”
　　周一鸣将作业放在他桌上，听见女老师们仍在继续讨论着章程：“我侄女上次不是来学校嘛，看见小章老师立刻就一见钟情了，非要问我小章老师有没有女朋友。但是女孩子嫁人也不能光看长相嘛，小章老师是外地的，家庭条件不知道怎么样，能不能在城里买房……”听她的语气，似乎觉得章程家庭条件不好，周一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他说不定能在城里买一栋楼。
　　回到教室的时候，章程果不其然又被女生缠着问问题，周一鸣在位子上坐下，就听身后张之易羡慕道：“我要是有章老师这样的女生缘就好了，那我一定一周换一个女朋友，嘿嘿。”
　　周一鸣是知道章程受欢迎的，只是以前他并没有往感情这方面想，现在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晚上吃饭的时候，周一鸣故意小心翼翼地问他：“章老师，我是不是耽误你找女朋友了？”
　　章程登时就一口饭呛在喉咙里，且越咳越厉害，周一鸣连忙倒了水递给他，轻拍着他的背道：“对不起。”章程好不容易缓过来，瞥着周一鸣道：“有这瞎想的功夫不如多做套卷子，我不谈恋爱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那章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周一鸣追问道。
　　章程想岔开话题避而不答，但周一鸣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看着自己，让他无从躲避。
　　章程清清嗓子：“首先要长的好看，我这人肤浅的很，不追求什么内在美。其次身材要好……”章程本打算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形容词糊弄过去，但是脑海里想着二十八岁的周一鸣，不知不觉地就越说越多，“然后要会做饭，不能小心眼，不能斤斤计较……”
　　周一鸣一条一条和自己比对着，信心逐渐增加，他觉得以上这些条件，自己还是挺符合的。
　　“最后……”章程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继续道，“年纪要比我大，我不喜欢照顾别人。”
　　周一鸣没想到最后一条给自己判了死刑，垂死挣扎道：“那是不是只要能照顾你，年纪大小无所谓？”
　　章程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我还是喜欢年纪大的！”
　　于是这天晚上，章程明显感受到周一鸣情绪低落，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耳朵耷拉下来。章程本想关心一句，但觉得这似乎不该是自己关心的问题，便没有多问。周一鸣因此更加自怨自艾，觉得章程是彻底不关心自己了。
　　摸底考试成绩出来，周一鸣意外地考了班级第一年纪第六的成绩，彻底打消了他继续请家教的念头。他给罗正发了个红包，感谢他上学期对周一鸣的帮助，罗正表面上说着不客气，心里却没多高兴。对于没到手的周一鸣，他一直念念不忘。罗正自小就是个喜欢挑战的人，且他交往过的男生，大部分都是肤白柔弱的类型，两种因素加在一起，让他对周一鸣势在必得。
　　不过他下个月就要去外省实习，日后也会留在那工作，临走前想了了自己这个心愿。他等在周一鸣上下学的路上，跟在他身后研究他走过的路线，看着沿途的监控。一周里总有一两天周一鸣是独自回家的，其余时间都与章程一起。从前罗正知道章程与自己是同样的人，曾揣测过他对周一鸣的心思，如今再看见两人，竟发现周一鸣似乎也对章程抱有遐想，只是两个当事人不知，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不过知道章程在周一鸣心中的位置，罗正的计划就更好实施了。
　　这日，章程留下来开会，周一鸣独自回家，结果刚出校门就看见了讨厌的人。周一鸣装作没看见罗正，谁知那人竟贴了上来，与他并排走着。周一鸣板着脸不说哈，罗正伸手想同平时一样勾着他肩膀，被周一鸣毫不客气地拍开。
　　“好歹我也辅导过你一学期，你不像喊章程那样叫我罗老师也就算了，还这么不客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周一鸣的眉头立刻厌恶地拧起，举起拳头威胁道：“你再纠缠，我打你信不信？”
　　罗正脸上又露出那令人厌恶的笑容，看着他周一鸣会想起小时候溜进家里的蛇，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周一鸣不耐烦道。
　　周一鸣表现出来的凶狠在罗正眼里不过是色厉内荏，他喜欢看周一鸣生气的样子，像是还没断奶的狗崽子，呜汪呜汪的以为自己叫唤的响亮，实际上没有任何杀伤力。罗正逗了他两下，终于进入正题：“你喜欢章程吧？”
　　周一鸣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睛瞪的溜圆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你想知道……章程对你的心意吗？”罗正刻意放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周一鸣不出他所料地咬了钩。
　　“章程私下和我谈论过你。”周一鸣嘴角立刻弯起，但他立刻压抑下这种喜悦，罗正继续撒饵，“我觉得这些内容你有权利了解，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
　　周一鸣犹豫了下，直觉告诉他罗正没这么好心，但是想知道章程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迫切心情使得他跟了上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又和张之易那小子去打球了？”
　　“嗯。”周一鸣含糊道，“我在外面吃过了。”结果周一鸣刚说完，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空气顿时凝固。
　　头顶的灯猛地打开，照的周一鸣无所遁形。他低头以掩饰，但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手握紧了书包带，听见章程走近的声音。一双手托住他的下巴，周一鸣被迫抬头，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庞。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章程脸色难看。
　　周一鸣想起罗正略带汗湿的手就一阵反胃，他挥开章程的手，解释道：“回来的路上遇到问小学生要保护费的，看不过去和他打了一架。”
　　周一鸣的颧骨、嘴角都破了皮，眼睛乌青，脸上就这么多的伤，更不用说身上，章程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衣服，被周一鸣一把按住：“章……章老师，你干什么！”周一鸣语气慌张，章程理所当然道：“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不行，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内伤就不好了。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报警，现在可好，白白被人打一顿。要不还是去警局报案吧，说不定监控拍到，勒索钱财的都是惯犯，警察那说不定有案底，赔偿倒是小事，最重要的一定要让他们给你道歉！”
　　章程说着就要拉周一鸣出门，周一鸣当然不能让他去警局，只能捂着额头做作的“哎哟”了一声：“章老师，我头疼。”章程闻声果然回来，让周一鸣躺在沙发上，自己找了碘酒给他擦拭伤口。
　　周一鸣头枕在章程的腿上，看着他凑近的脸，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不由地问：“章老师，你喜欢我吗？”
　　章程被这么一问，顿时慌了神，手下用力就听见周一鸣“嘶”的一声，连忙抬手道：“没事吧？”
　　周一鸣疼的龇牙咧嘴：“没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问问。”周一鸣故意装傻来掩饰。
　　“我当然喜欢你。”章程坦荡的让周一鸣有些惊讶，“你这么乖，章老师怎么会不喜欢你？”
　　周一鸣在听见第一句的时候，激动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但听到章程后面说的话，他才意识到章程所说的“喜欢”，和自己问的“喜欢”有一定的距离。他脑海里响起罗正对他说的“我恶心？你的章老师不是一样的恶心？你不知道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对你居心不良！”周一鸣自动将他的话归结于对自己的诱骗，根本不相信章程会喜欢自己。
　　“章老师……”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章程愣住。
　　他看向周一鸣，少年嘴角弯起，明明是微笑，眼神却充满悲伤。他突然想起自己曾揪着二十八岁的周一鸣，问他爱不爱自己，周一鸣亲吻他，进入他，但就是不说那个字，最后惹的章程哭道：“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那时候周一鸣的眼神，和现在是一样的：“我说不出。”在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个字，因此尽管他内心情感充盈，却依旧说不出那个字。当时章程心里委屈，他无法理解，只是一个简单的字，为什么会说不出呢？明明就是在敷衍自己。
　　然而此刻，他突然理解了。
　　“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