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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萌芽 那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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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说错话惹章程不开心后,周一鸣算是明白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朋友是章程的逆鳞,这个发现让他更加郁闷。就算是朋友,也分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平时吃饭喝酒的好友与有事才联系的普通朋友。周一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死人较劲,他就是想成为章程心里,唯一的周一鸣。
于是章程发现,周一鸣变的更加体贴与热情。
运动会结束以后,周一鸣晨跑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只是暑假刚开始时懈怠了几天,从海市回来后,他每天早上都去附近的公园跑步,回来的路上顺便给章程带早饭,馒头煎饼豆花……每天都不重样。他顺带着承包了家里的一日三餐和打扫,章程除了练琴和打游戏没有别的事干,有种自己在家游手好闲的感觉。
一切仿佛旧日重演。
傍晚时分,室内暗下来,厨房传来油烟机的轰响声。章程从厨房门口看进去的时候,有种二十八岁周一鸣在给自己准备晚饭的错觉。周一鸣转身就看见章程倚着门框站立,目光里透着伤感与怀念。他知道章程又想起那个朋友,出门时故意撞了下章程的肩膀,将他离体的神智拉回。
晚饭周一鸣吃的很少,章程不由道:“才吃这么一点,晚上不会肚子饿?”
“天气热,吃不下。”周一鸣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章程看出周一鸣有烦心事,但因为上次的事,他现在不敢太关心周一鸣,就怕他问起另一个“周一鸣”的事,他没办法控制平常心回答,害怕被周一鸣看出端倪。洗完碗,周一鸣换了身衣服出门,章程疑惑道:“这么晚了还出门?”
周一鸣边换鞋子边道:“张之易喊我打球,打完之后可能去看电影,会晚点回来。”
“你们看什么电影,不如我请客大家一起……”章程话还未说完,周一鸣就匆匆关上了门,听着门外他下楼的声音,章程突然有种孩子长大与自己有代沟的错觉。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不由开始想周一鸣的以后,他会有亲密的朋友,会有相爱的恋人,他不像二十八岁的周一鸣,和他只有彼此。十六岁的周一鸣,会有更加广阔的人生,那时候他该怎样定义彼此的关系:亦师亦友?抚养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黑暗从四面八方将章程包围,他静静地坐着,觉得自己与周一鸣的前路,就如同这夜色一般,看不清楚。
周一鸣与张之易约在他晨跑的公园,他到的时候,张之易已经与几个年岁相仿的少年打起球来。见周一鸣过来,张之易搂住他肩膀道:“快,让这几个一中的人看看我们二中的水平!别瞧不起人了!”
双方打的酣畅淋漓,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塑胶地上。周一鸣用衣摆擦着汗,那些不安与烦躁似乎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连日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松快了不少。见他露出笑容,张之易拍拍周一鸣的肩膀道:“打一场球,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周一鸣意外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安慰人,所以只能喊你出来打场球。”张之易张开双臂躺下,看着被云半遮住的月亮,喃喃道,“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出来打球,不管发生什么事,出一身汗,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当然,你要是想找人说说,我也很愿意听,保证不会说出去。”
“谢谢。”
“谢什么呀……”张之易说的理所当然,“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周一鸣怔住。
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朋友,他也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就算是张之易,他也只当他是个聒噪的同学,从未将他摆在朋友的位置上对待。然而此时此刻,夏夜的风将汗蒸干,张之易在他身旁冲他没心没肺地笑,周一鸣突然觉得,有个这样的朋友也挺不错。
周一鸣笑道:“我不和啥子做朋友。”
“你说谁是傻子呢!”张之易立刻卷着袖子从地上爬起,毫不客气地捶了周一鸣好几下。
“待会儿看哪部电影?”
张之易十分大声地“切”了一声,嫌弃道:“谁要和你去看电影,我约了小姐姐,你要是愿意当电灯泡的话,我也不拦你。”
周一鸣伸手,冲他竖起中指。最后两人在篮球场分道扬镳,周一鸣并不想这么早回去,章程身边似乎有个看不见的磁场,让他深陷漩涡,变的不像自己。但周一鸣又不知该去哪里,只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从这头溜达到那头,又慢慢踱了回来,最后在老板奇怪的目光中,进了一家便利店。
周一鸣回神,发现手里拿着一袋奶糖。
周一鸣:“……”他转身去结账,却看见了一个熟人。
罗正与一个男生肩并肩走进来,周一鸣不想对方发现自己,立刻躲到货架后面。那个男生站在冰柜前挑水,罗正右手绕过他拿水,从周一鸣这个角度看去,他像是将这个男生抱在怀里。直觉告诉周一鸣,他们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他们拿了水就去结账,周一鸣看着他们,不知该不该跟上去。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眼前漫天的大雾遮住了前去的路径,使他无法辨别,踏下去的究竟是实地,还是万丈深渊。
眼看着两人即将走远,周一鸣还是跟了上去。
罗正手搭上男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话,男生欲语还休地瞥了他一眼,被罗正推着进了旁边的小巷。第六感告诉他将窥见一个巨大的秘密,这预感让他不由地心跳加快,整个脑海里都是砰砰的心跳声。他足间捻着地,像猫走在屋檐一般缓缓靠近。
周一鸣到家的时候,章程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他胸前一块被低落的水弄湿,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周一鸣只看了一眼,就狼狈地转过头,偏偏章程还凑过来道:“不是去看电影吗?这么早回来。”
周一鸣猛地后退一大步:“张之易放我鸽子,和女朋友去看了。”
“他居然有女朋友?”章程好奇地瞪大眼睛,“什么样的女孩能看上他这个傻小子!”
章程身上桃子味的沐浴露伴着热气往周一鸣的脸上扑,好在走廊里灯光昏暗,章程并未注意到他红的非比寻常的脸。周一鸣匆匆回了卧室,章程泛红的眼角、胸前半透明的衣服、凹陷的缩骨……轮番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为昏暗巷子里,罗正揪着男生头发,凶狠啃咬的一个吻。
路灯下飞蛾扑火,对于周一鸣来说,章程就是那咫尺之遥却无法接近的光。
他脸上的热度迟迟下不去,以至于周一鸣洗了个冷水澡来平息体内沸腾的血液。他本想在睡前做篇阅读理解,但大脑一片芜杂精神无法集中,干脆躺在床上,在搜索栏里打下“男生与男生……”他蓦的停住,牙齿咬着下唇迟疑,他不知道这份好奇是否正确,他能感受到危险,因此举棋不定。
屋外传来章程拖鞋走动的声音,门轻轻关上。
周一鸣打下“亲吻”二字,按下搜索键。
这天夜里,周一鸣梦境的主人从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变为章程。他与另一人躺在床上,两人似乎午睡醒来。章程看着比现在年轻些,头发是浅金色,比窗外的阳光更加耀眼。他半张脸埋在蓬松的被子里,伸出光裸的胳膊勾住另一人的脖子,微微扬起下巴与他亲吻。他睫毛轻颤,睁开的眼里满是依恋。
周一鸣看见他开口:“我爱你……”
后面的名字周一鸣没听见,因为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