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26、拼图 还好，

　　还好，密码并没有变。
　　“连密码都不换，这可是我们的纪念日唉，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和新欢解释密码的。”章程嘟囔着按下门把手，打开门后整个人却在门口愣住了。这个家的装修都是章程负责的，他本以为在自己离开后会改变不少，没想到却和当初一模一样。章程顿时有种错觉，只要他在这里撒娇地喊一声“我回来了”，那人就会从书房里捧着电脑走出来，低头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章程关上门，梦游一般地走过每个房间。打开冰箱，里面放着章程爱喝的饮料，旁边的橱柜里塞满了薯片，卧室放着两个枕头，洗漱间也是两把牙刷。章程拿起其中一个，上面刻着花体的“zhang”。
　　这一切让章程费解，他忍不住捂住眼睛，喃喃道：“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周一鸣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这个房子里，维持着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章程彻底糊涂了，答应分手的是他，做出这一切的也是他，周一鸣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化为了灰烬，彻底沉睡在地下了。章程走进储物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当初两人未完成的拼图。这是交往一周年的时候周一鸣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他就兴致勃勃地拼起来。只不过章程没什么耐心，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拼图这种东西实在是费心费力，他拼了没多久就开始在地上打滚耍赖，整个人趴在周一鸣的背上撒娇道：“亲爱的我们去睡觉吧！”
　　周一鸣无奈道：“现在才下午三点。”
　　“谁规定三点不能睡觉了？”
　　周一鸣被他缠的不行，转身将人抱起，章程两条腿缠在他身上，周一鸣拍了下他的屁股以示惩戒。这副拼图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过了几天章程突然想起，问起周一鸣的时候那人捏着他鼻子道：“我拿出来你拼吗？”
　　章程头摇的都出了虚影。
　　章程没想到这个拼图被收在了这里。
　　这个拼图是定制的，盒子空白，除非拼完否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章程突然很想知道，于是将盒子取下来拿到客厅，把拼图通通倒了出来。
　　“哗啦啦”的声响，像是盛夏的一场暴雨。
　　当初两人只拼了五分之一，剩下的可谓是浩大的工程。章程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他拼一会儿就出去找包薯片开了吃，再拼一会儿又躺在地板上刷微博。窗外天色渐黑，因为一直吃着零食，章程也没觉着饿。一直趴着背疼，章程就换个侧躺的姿势，眼睛酸的不行，就闭眼躺在地板上睡一会儿，等彻底拼好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拼图是“你的名字”的海报，他和周一鸣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
　　当最后一块拼图去到了它该去的位置，章程感到的不是喜悦与满足。那些被他可以忽略的情感，随着拼图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凝成了一把重锤，将章程的保护壳击碎。
　　周一鸣死了。
　　连同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他的亲吻……一并消失在了这个世上。章程就像是从真空的世界里来到了现实，嘈杂的声音将他击退，他恐惧，他害怕，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他这才意识到，尽管两人说了分手，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总是认为周一鸣还爱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求着他复合。他一直在等周一鸣的这句话，他自欺欺人地觉得葬礼是周一鸣逼迫他低头的恶作剧。
　　然而此刻，梦醒了。
　　章程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他像是被人摁在水里，等他坚持不住的时候放他上来透一口气，接着继续按回水中。章程突然站起，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大喊：“周一鸣你个王八蛋，你明明说过以后不会再让我哭的！”
　　他多么希望他说完这句话，那个人能冲出来紧紧搂住他，用将他嵌进身体里的力量，吻去他下巴上的泪水，在他耳边道：“宝宝我错了。”
　　那段时间他完全不敢出门，眼泪总是莫名其妙地落下来，越擦越多，越多越擦，结局往往是他将脸埋在抱枕里，失声痛哭。
　　章程认识周一鸣后，只哭过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追了周一鸣半年后，那天是圣诞，章程等在周一鸣楼下，从六点半一直等到八点，才等到刚加完班的周一鸣。他的肩上、头顶已落了雪花，见到周一鸣，立刻咧了嘴笑着跑上去：“今天是圣诞唉，你也加班到这么晚，你们老板也太没有人性了！”
　　章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哈出来的气立刻模糊了镜片。他拿出礼物塞进周一鸣的口袋，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起冬日的草莓：“送你的礼物，圣诞快乐！”
　　周一鸣伸手替他撇去头顶的雪，拿出口袋里的礼物作势要还给他，却在看清章程的脸时僵住了。
　　章程猛地扭过头，狼狈地抹着脸。周一鸣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就想离开，却被章程抓住衣角。
　　“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即便是这种问题，章程也能说的理直气壮，好像这世上就不该出现不喜欢他的人。
　　两人在雪地里僵持着，雪花飘落在章程的鼻尖，他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没控制住鼻涕流了出来。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章程脑袋轰一下就炸了，但他仍没放开周一鸣，而是用另一只手困难地摸索着纸巾。最后还是周一鸣看不过去，替他擦了鼻涕。
　　章程羞愤的差点当场去世，然而下一秒，周一鸣解开大衣将他搂在怀里。
　　章程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开始打嗝。
　　为什么！为什么！章程内心都抓狂了，他想揪住周一鸣的衣服问他什么意思，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隔给打了回去。周一鸣轻轻拍着他的背，章程哀怨地瞥着他，周一鸣立刻扭过头。这家伙是在笑吧，章程眼神更加哀怨。
　　周一鸣被他看的受不了，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说完，他吻住了章程。
　　翌日，章程是在刺痛中醒来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原本插着防堵针的地方，多了一枚耳钉，章程视线落在周一鸣的另一枚耳钉上。
　　“这是我爸送给我妈的礼物。”周一鸣捏着章程的耳垂轻轻吻了吻，他没有告诉章程，这也是他父亲送给母亲的唯一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