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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手 章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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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朋友,成了周一鸣心头的一根刺,没那么疼,但时时刻刻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知道有这个人后,周一鸣开始关注到以前未曾注意的细节:章程知道他不喜欢葱花,是不是因为他的朋友也不喜欢?
章程对他的了解,究竟是真的了解他,还是另一个周一鸣?
章程……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他朋友的替身?
曾经,周一鸣有多欢喜与章程对自己的了解,现在就有多不忿。周一鸣不想做谁的替代品,因此当章程习惯性买了肉包准备去掉里面的肉馅时,周一鸣先一步拿过来大大咬了一口。
“你不是不喜欢吃馅吗?”章程疑惑。
周一鸣有些反胃,但还是逞强道:“我觉得那样太浪费了。”
周一鸣见章程并未放在心上,挤到他身边,觑着章程的神色问道:“章老师,你之前说过,会帮助我是因为我和你一个朋友很像……”紧盯着章程的周一鸣立刻发现了他的不自在,更靠近道,“你能和我说说他吗?”
章程整个人愣在那里,周一鸣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安地看着他。
窗外蝉声嘶哑,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章程慌张,更多的是害怕。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一个不相干的人?他是发现什么了吗?不会的……章程不敢看周一鸣,开口声音喑哑:“为什么……想了解他?”
周一鸣挠着后脑勺:“就是觉得……他是一个对你非常重要的人。”
章程轻笑一声,听上去却像是啜泣声。他猛地扭头看向周一鸣,神情恍惚,他试图在眼前的周一鸣身上寻找二十八岁周一鸣的影子,但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将周一鸣,养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死了。”
章程的声音恍若呓语,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但他心头的那根刺并没有拔出,反而整个没入心脏。
章程说完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将咬了一口的饭团放在桌上,起身时身体晃了晃,周一鸣连忙扶住了他。
看着周一鸣担忧的眼神,章程虚弱地安慰:“我没事。”他摇摇晃晃进了卧室,周一鸣下意识跟上,却被关上的门拒之于外。他索性在门口坐下,头靠着门,他希望以这种方式,能替章程分担痛苦。虽然刚刚章程极力掩饰着情绪,但周一鸣还是从那仿若悲鸣的三个字中听出了深沉的悲哀。
章程茫然地站在卧室,在床角坐了会儿,不知该干些什么,整个人陷入迷茫的漩涡里。他索性躺在床上,将头埋进被窝。被子上有他喷的香水味,是二十八岁周一鸣用的那瓶,他用这种方式,来假装那人还陪伴在自己身边。章程缓慢地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
周一鸣死前,章程就已经与他分手了。
他们分手的过程并不愉快,起因是周一鸣没忍住,动手打了他。其实也不算动手,只是周一鸣气急抬手,他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章程的怒火,他瞪着眼睛怒视着周一鸣:“怎样!你还想打我吗!”
当时章程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完这句话,周一鸣眼中的神情,不是愤怒,而是害怕以及绝望。章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找赵奕喝酒,不停地数落着周一鸣:“我们这才交往了三年,还没到七年之痒呢,他就开始给我冷暴力了。以前他忙,还是会每天回家,现在都在办公室住一个礼拜了,说是加班,谁信啊,肯定是在公司里有相好的了!我不就偷偷看了他的手机,你当时不在场,他反应简直了,手机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还想打我!衣冠禽兽,你这个没用的心理医生,怎么没看出他还有暴力倾向呢……”章程喝了酒,话更加的多,整个晚上赵奕一句话都未讲,就听章程在絮絮叨叨。说到最后,章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眼睛鼻头都红红的,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周一鸣,你这个王八蛋……”
但即使这样,章程仍未打算与他分手。他等着周一鸣来哄自己,之前他们不是没吵过架,往往第二天周一鸣就给他赔礼道歉,但是这一次,三天过去了,周一鸣居然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章程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现在回去意味着自己认输,急急忙忙地回了家。到家后他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并未在家中发现第二人存在的痕迹,这才稍稍舒了心。
他特意叫了一桌周一鸣爱吃的菜,又换上他的衬衣,胸口仅扣了一颗扣子,露出两条纤细匀称的腿,躺在沙发上边看剧边等周一鸣。等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下来,时针走过八点后,门口传来了动静,章程立刻整理好衣摆,在看见周一鸣的身影后,跑上去搂住了他:“周一鸣你这个没良心的,三天了为什么一个消息都不发给我?”
周一鸣只瞥他一眼就扭过头去,不过两人睡了这么多次,章程只凭着他加重的呼吸就知道他动了情,坏心眼地挂在他身上,腿装作不经意地蹭过他下身:“有没有想我?”
周一鸣强硬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脱下西装外套罩在他身上。章程再次伸手想搂住他,被周一鸣握住手臂,用力地、拒绝地推开。
章程脸上的笑容消失,但仍较劲地靠近,两人僵持许久,最后章程咬着下唇站在那里,眼眶逐渐被泪水填满,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周一鸣,你什么意思!”
见章程赤脚站在地上,周一鸣拿来拖鞋,单膝跪地替他穿上。
章程脚冷,周一鸣的手却比他更冷。
章程毫不领情地一脚踢开:“周一鸣,你说话啊!”
周一鸣握住章程的脚踝,硬是让他穿上了鞋,才仰头看着他。章程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是荒芜平原上的一汪井,朝里看时,只有薄薄一层的、被阴影覆盖的污水。刺骨的冷顺着周一鸣的手从脚踝向上,冷的章程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他在周一鸣的眼里找不到爱意,他不知道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让周一鸣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敛藏起来。章程浑身疲惫,其实这种疲惫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对周一鸣蓬勃的爱掩盖了这种疲惫,然而此时此刻,它卷土重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章程开口,声音比隆冬的雪更冷:“周一鸣,我们分手吧。”
章程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脚踝处突然的疼痛使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下意识想改口,然而周一鸣的沉默,让他最终什么都未说。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周一鸣默默地松开了手。
章程进屋收拾行李,他的大脑一片嘈杂,每一秒都有声音在叫嚣“你为什么不留下我!你开口啊!只要你说一句不要,我就会留下来……”章程东西虽多,但他只带走了自己喜欢的几件衣服,都没装满半个行李箱。看着行李箱的时候他又想,这是当初两人去德国旅游时买的,一样的颜色,情侣款。回来的时候,为了防止弄丢,章程在上面贴了彼此姓式的首字母作为区分。
章程开始后悔了,并且这种悔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强烈,然而他已经低头了一次,自尊不允许他再低头两次。更何况,他觉得周一鸣不再爱他。当初两人在一起,本就是章程死缠烂打的结果,那时候他还和朋友们洋洋得意:“谁说强扭的瓜不甜,那是扭瓜的人没有本事!”
章程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时,发现周一鸣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坐在桌前吃着菜。他想生气,然而他的身体像是破了一个洞,所有的愤怒都积攒不起来,只留下一颗空荡荡的心。章程叹了口气,对周一鸣道:“你胃不好,别吃冷的菜,放微波炉里转转。”
章程最后看了周一鸣一眼,缓缓转身,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蓦的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章程漏气的心立刻鼓胀起来,他故意放慢了开门的动作,等着周一鸣挽留他。
周一鸣的声音响起:“路上小心。”
章程“砰”的一下用力摔上门,却没有走,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也不知坐了多久,身后响起开门声,章程才做贼心虚地拎起行李箱,快速下了楼。等到他回了家,对着镜子洗脸看见耳钉时,才突然想起,忘了将耳钉还给他。
“下次有机会再还吧。”这样想时,往往就没有下次了。
明明两人有着共同的朋友,之后却再也没有见着。都说一个好的前任要像死了一样,从这点看,周一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前任。恢复单身的章程立刻回归了交际圈,不少人追他,他也和人暧昧过,只是一直没有确定关系。
“看来你还是没有从上段感情里走出来。”赵奕道,“周一鸣就这样让你念念不忘?”
“去你的,小爷我早忘了他了好吗!”章程说这话时,眼睛却不敢看向赵奕。
赵奕心知肚明,也没挑破,凑到章程耳边笑道:“他技术是不是特别好,所以让你忘不了?”
“滚滚滚!”
章程以为自己放下了对周一鸣的情感,以为自己不再爱他,以为新交往的小男友比周一鸣更好,直到他接到了赵奕的电话。
“周一鸣死了。”
那一刻,章程才发现,他一直在用沙子搭建房屋,风轻轻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