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22、演出 演出在

　　演出在一家livehouse里，八点开始，七点已陆续有人进场，占据最前排的位置。
　　整个空间不大，站满的话大约能容纳两三百的人。室内灯光昏暗，空气潮湿，周一鸣站在二楼，头顶不远处就是昏暗的灯，蝇虫在灯下飞舞。他看向舞台，工作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调试，偶有乐队的成员走到台前，立刻引来一片激动的欢呼声。
　　周一鸣靠着栏杆，有些魂不守舍。
　　八点整，灯光乍灭，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黑暗里，成员走上舞台。
　　突然响起的激烈鼓点，像是盛夏的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余姚波动琴弦，大声道：“大家好，我们是……”
　　“黑糖波波！”底下的粉丝与他们一同喊出了这个名字。
　　周一鸣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章程，虽然已见过他今日的模样，然而此刻刺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模样还是让周一鸣心神摇曳。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章程抬头，对着周一鸣晃了晃琴弦。
　　今日章程穿了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至胸口，一条高腰紧身裤，配上厚底马丁靴，整个人既风骚又风流。他的头发挑染了紫色，脸上画着小烟熏，眼皮上的闪片好似烟花盛开其上。在江县不修边幅了大半年，乍一打扮，连章程都险些认不出自己，更不用说周一鸣，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他的表情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目瞪口呆”。
　　章程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脸颊，走到周一鸣面前却不敢看他，尴尬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周一鸣只瞥了他一眼，就脸红地从他裸露的胸口处移开视线。两人都不敢看对方，因此章程没有注意到，周一鸣背靠沙发盘腿坐在地上的奇怪举动，周一鸣也忘了问他，为什么章程的朋友会和自己同样的名字。
　　章程并不是今天的主角，加上他也不想获得太多关注，便让余姚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只开始的时候置身于灯光下，其余时间都隐藏在黑暗中。鲜花、亲吻、爱都飞向舞台，随着余姚闭上眼睛，灯光暗下，室内也安静下来。
　　“第一首歌，《恋人》。”
　　前奏响起的时候，周一鸣仿佛看见了阴云密布下的海面，细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蔓延到天边。
　　“我听见你的声
　　风吹树叶
　　我看见你的眼
　　月落星河
　　亲爱的恋人啊
　　往后的岁月里再无人如你契合我心意
　　……”
　　余姚说话的时候便习惯懒洋洋地拖长语调，如今唱歌时更将这种惫懒发挥到极致。他半眯着眼睛，声音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再加上吐字不清，像极了清晨人还未醒，情人自身后将你搂住，咬着耳朵说着甜蜜的情话。
　　周一鸣被他唱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余姚他们乐队的歌都是这种风格，粉丝伴随着节奏摇摆，到了中途已有一半的人坐下，周一鸣还看见角落里情侣在接吻。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章程身上，尽管他身处黑暗，但周一鸣就是能看见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他的一颦一笑。此刻章程的笑与平时不同，他整个人是松弛的，像是卸下了平日的伪装，整个人沉浸其中。周一鸣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章程说，他在发光，如今台上的章程，光芒更加耀眼，他希望章程能永远这样。
　　尽管章程掩饰的很好，但是周一鸣能够感觉到，在江县的他并不开心。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深刻的哀愁，这种哀愁深入骨髓，因此章程自己都未发现。以前周一鸣以为对方是可怜自己，然而今天下午从保安口中听到“周一鸣”三个字后，他知道章程眼里的哀愁与这位朋友有关。
　　虽然解决了一个问题，但与此同时更多问题浮现。
　　章程是为了这个周一鸣来到的江县？为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
　　仅仅是朋友的话，会对一个同名同姓的孩子这么好吗？
　　章程真的是单纯地帮助自己？
　　章程……
　　周一鸣想着这些，无意识地坐下，两条腿伸出栏杆，在空中晃荡着。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对章程过于好奇，人与人相处应保持一定的距离与彼此的秘密，然而他又忍不住想探究章程，这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善意的人，是不应该在他生命里出现的人，章程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使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
　　演出在十点结束，粉丝们意犹未尽，在“安可”声中，乐队又多唱了两首歌，最后灯光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周一鸣等在门口，半小时后粉丝走的差不多，乐队一行人才出来。章程满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湿发搭在额前，被他直接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眸。余姚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人亲密地说着什么话，彼此心知肚明地互看一眼。周一鸣看的心理不舒服，拿着纸巾借口帮他擦汗挤到两人中间，余姚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绕到章程另一边，故意贴近章程咬了下他的耳朵。
　　周一鸣简直要气炸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章程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满地推开余姚，抱怨道：“都黏糊糊的，贴在一起你不难受？”
　　余姚故意双手搂住他脖颈：“我最喜欢和程程在一起了，怎么会难受？”他凑近章程道，“你的小朋友真可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你别再逗他了。”
　　“说真的，你要是不下手，就让给我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章程立即警告道：“他是直男，你别打他主意。”
　　“直男？”余姚舔了舔嘴角，“直男更好啊……我最喜欢直男了。”
　　“余、姚。”听见章程叫自己的全名，余姚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只能悻悻地放开章程，嘀咕道，“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啊，又不是撬你对象。”
　　章程被他堵的无言以对。
　　“饿死了，吃火锅吗？”
　　周小伟在余姚身后小声道：“余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聚餐都吃火锅？这已经是我这个月吃的第九顿火锅了。”
　　余姚回头瞪他一眼：“我都同意你吃鸳鸯锅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周小伟被他瞪地不敢吭声，最后还是扬力拍板决定吃小龙虾。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明天还有事。”章程在十字路口与众人分别，打车回家。车在家附近的便利店门口停下，章程买了两杯关东煮，拿起菠菜豆腐凑到周一鸣的嘴边。
　　周一鸣疑惑地看着他。
　　“闹了一晚上，不饿吗？”
　　周一鸣这才接过吃起来，两人边吃边回家，进门后章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指挥周一鸣道：“去冰箱里拿瓶啤酒给我！”
　　只是拿个啤酒的功夫，章程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周一鸣盘腿在沙发旁坐下，撑着下巴看着章程埋在靠枕里的半张脸。他伸手将贴着脸颊的湿发拿开，刚做完，章程就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周一鸣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替他将衬衫的扣子扣上，最后帮他开了客厅的空调，又找了薄毯替他盖上。
　　“章老师，晚安。”

　　翌日，周一鸣在睡梦中被章程的敲门声惊醒，周一鸣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立刻被沐浴露的气息扑了一脸。章程刚洗完澡，浴衣大剌剌地敞着，头上盖着毛巾，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快点洗脸刷牙，今天我带你去迪士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