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7、喜欢 章程感

　　章程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变成了柠檬，稍稍一挤就有酸涩的汁水流出来。他看着周一鸣，少年抿着下唇，一双眼睛如春日枝头的桃花，灼灼地看着他。眼里是情窦初开，羞涩懵懂。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应该要问你自己。”章程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口，道：“问问你的心，你喜欢她吗？”
　　周一鸣害羞地点了点头。
　　“有多喜欢？”章程继续问道，“上课、下课、走路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着她？看着课本上的字会想起她，看见窗外的云会想起她，拿起笔会忍不住写下她的名字……是这种喜欢吗？”
　　周一鸣被章程一连串的排比句砸懵了脸，他呆呆地看着章程，为难道：“好像……也没到这种程度。”
　　章程将手放在周一鸣的头顶，轻抚道：“在告白之前，你要先弄清楚，你对她究竟只是好感还是真的喜欢，如果只是好感，没必要用这并不深的感情去打扰对方，如果真的喜欢，喜欢到想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看着她，那你可以告白。不过在告白之前，你也要先确定对方是不是同样的喜欢你。”章程看着周一鸣的眼睛，认真道：“喜欢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不希望你轻慢于它，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两个字。廉价的喜欢，不过是给彼此增添困扰罢了。”
　　周一鸣听的似懂非懂，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会和其他老师一样，不许我早恋。”
　　章程故意板起脸道：“都和我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你居然会这样想我，我可要生气了。”见周一鸣神情局促，似乎真以为他生气想要道歉，章程又立刻笑了，“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年人就该做些少年人的事。整天关在教室里读书，人都读傻了，我可不想以后你变成一个书呆子。”
　　“章老师高中的时候也谈过恋爱吗？”周一鸣立刻好奇地问。
　　章程得意地瞥他一眼：“初中就有人追我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程试图回忆起那人的样貌，然而这段极其短暂的恋情在章程脑海中只留下零星的碎片，他绞尽脑汁也只想起他一个特点：“成绩很好。”
　　“就这样？”周一鸣失望道。
　　“就这样，当初他说只要我当他的男朋友，他就答应给我抄作业。”说到这里章程自己先笑了，“你看，学生时的恋爱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章老师，你刚刚还说喜欢是一件严肃的事，让我要认真对待，可是你自己一点都不认真啊！”周一鸣立刻控诉道。
　　章程狡辩：“就是因为我以前不认真对待感情，现在后悔了，所以才让你严肃对待，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周一鸣狐疑地看着章程，他心目中章老师高大伟岸的形象正在逐渐崩塌。
　　“那章老师，你印象最深的女朋友是哪一位？”
　　“女朋友”三个字听的章程一愣，但他并没有纠正周一鸣的用词。江县不同于海市，同性恋并不是一件普遍的事，章程也不想将这个观点灌输给周一鸣，如果这辈子的周一鸣能够找一位喜欢的姑娘结婚生子，他也会觉得高兴。
　　“印象最深的交往对象啊……”章程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那就是我的前任。”

　　章程第二次见到周一鸣，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
　　那时候他刚做完家教出来，走到楼下才发现下了雨。他没有带伞，又懒得上楼去借，便将外套举在头顶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台，准备打车回学校。
　　周一鸣就是这时出现的。
　　一辆车自雨间滑至章程的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周一鸣的脸：“章程？”
　　“周一鸣！”章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像是能驱散阴雨，他自来熟地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周一鸣：“……我好像没让你上车吧？”
　　“诶？”章程直接说出心声，“你既然不准备载我，那为什么要停在我的面前？”
　　周一鸣无言以对，默默地踩下油门。
　　“去哪里？”
　　章程说了自己学校的名字，周一鸣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道：“你学音乐的？”
　　“嗯。”章程迫不及待地在他面前表现着自己，“我的专业是大提琴，不过钢琴、小提琴、吉他、尤克里里也能弹几首，对了，我还会吹箫！”
　　周一鸣急刹车后错愕地看着他，然而章程目光坦诚，周一鸣顿时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章程伴着雨点的节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他的声音如溪水潺潺，不过过分清亮又不会过于低沉，舒服的刚刚好。那节奏伴着雨声，让人只想抱着枕头昏昏睡去。
　　“这是什么歌？”
　　“你觉得好听？”
　　即便不去看他，周一鸣也能感受到章程热切的目光：“嗯。”
　　周一鸣等了会儿没得到答案，不由地往他那瞥了一眼，就见章程低头在回消息。他心里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这时面前的绿灯跳为红灯，周一鸣踩下刹车。与此同时，尤克里里轻快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响起。
　　Hey，call me back
　　When you get this
　　Or when you\'ve got a minute
　　We really need to talk
　　……
　　章程小幅度地摇摆着身子，他的快乐是如此的明显，连带着周一鸣都被其感染。他最是讨厌阴雨天气，但是章程就像是温暖的小太阳，将所有的潮湿、不适通通驱散。
　　“这首歌我也会弹，要是有机会可以谈给你听。”
　　周一鸣笑了笑，要是有机会这五个字等于没机会。
　　车在章程学校门口停下，周一鸣问是否要送他进去，章程摆摆手：“不用麻烦啦，这里到宿舍很近的。”他说完解开安全带，在听见车门开锁的刹那，他突然凑过来在周一鸣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还未等周一鸣反应过来，他便拉开车门，身影像是入水的鱼儿，顿时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学生群体中。
　　那一吻的触感，像是花瓣擦着脸颊掉落。
　　后来周一鸣与章程在一起后，问起这个突袭的吻，章程笑的一脸无辜：“你知道有个词，叫做情不自禁。”
　　周一鸣没再说话，用行动身体力行地告诉章程，什么叫真正的情不自禁。

　　“咳咳……”章程将飘到少儿不宜画面的思绪拉回，继续道，“以前都是别人追我，他是我第一个追的人。”
　　“那他一定很优秀。”
　　“当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以前经历的那些不认真的情感，都会成为你与他之间的阻碍。”章程拍拍周一鸣的肩，鼓励道：“所以，好好想清楚你对她的情感，如果真的喜欢，那就大胆地去追，如果没那么喜欢，那还是好好学习吧！”
　　周一鸣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一个星期后，章程在办公室门口遇到磨磨蹭蹭的周一鸣，好笑地问他：“在我办公室前装蘑菇做什么？”
　　周一鸣一张脸通红，转着头不敢看他：“章老师，今天晚上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当时章程还以为他晚上又去张之易家吃饭，直到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到了人群中手牵手的周一鸣与郑慧竹。
　　章程本以为自己会为周一鸣感到开心。
　　他是真的这样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