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6、青春 周一鸣

　　周一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因为水汽而看不清楚，周一鸣伸手将水汽擦去，凑得更近了些。
　　周一鸣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此前他从未在镜子前停留超过十秒。每天早晚都是匆匆地洗一把脸，潦草地用毛巾拭去面颊上的水滴，这就是他对自己的脸所做的一切事情。章程注意到后，立刻握住周一鸣擦脸的手，郑重其事道：“就算是男孩子，也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脸哦。”
　　“保养？”这是周一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章程的妈妈是个保养狂魔，家里卫生间台面上的护肤品，价钱加起来能买一辆不错的车。其余整形、医美她更是不放过，因此如今虽年近五十，仍旧皮肤光滑白皙不见一丝皱纹。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之下，周一鸣从16岁就开始用贵价的护肤品，如今一张脸也是白嫩嫩水当当，学校里的老师学生们光感叹他的颜值，却不知道这是金钱堆砌出的美貌。
　　“你是男生，年纪又小，护肤的步骤可以减少一些。”章程重新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周一鸣的脸，挤了一坨洗面奶用起泡网化开，轻轻地放在周一鸣脸上揉搓。
　　“我看你皮肤出油不是很厉害，洗面奶用清洁力适中的就行，把眼睛闭起来……”周一鸣闭眼后，脸上的触感就越发的明显。章程的动作很轻，中间又隔着绵密的泡沫，周一鸣舒服地都要睡过去。
　　闭眼的周一鸣模样乖巧，睫毛上的泡沫摇摇欲坠。
　　“好了，差不多搓一分钟就可以洗了。”
　　周一鸣还是如平时一般囫囵地搓了几把脸，睁眼时睫毛上沾着的泡沫进了眼睛，他下意识叫了一声，章程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
　　“眼睛疼。”周一鸣声音委屈。
　　“洗脸的时候不要睁眼，这是常识吧？小笨蛋。”
　　好在这个洗面奶本身就比较温和，用水冲干净后不适感就小了很多。周一鸣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章程便开了一支人工泪液给他滴。章程拿了一套未开封的水乳给他，叮嘱道：“平时白天用水就行，晚上的话再加个乳液更滋润。”
　　周一鸣听的云里雾里，直到章程又在他脸上演示了一遍，他才大概明白了些。然而他更在意的，是章程柔软的不可思议的掌心，让他想起曾经吃过的棉花糖，带着令人陶醉的香气。
　　章程看着周一鸣帅气的脸庞，突然有些手痒。

　　二十五岁的章程戴着兔耳朵的可爱发带，对着镜子用眉粉勾勒眉形。旁边二十七岁的周一鸣刚刮完胡须，正擦着脸颊上的水珠。
　　他下巴微抬，从镜子里看去，神情傲慢。
　　章程突然道：“周一鸣，我来给你化妆吧！”
　　周一鸣的眉头立刻嫌弃地皱起。
　　“放心，就画一个最普通的日常妆！”
　　章程原本只是一个突发的念头，然而看着周一鸣这抵触的模样，念头瞬间就在心底扎了根。他攀上周一鸣的手臂，撒娇道：“好不好，好不好嘛~”
　　周一鸣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冷酷地离开了卫生间。章程不甘心地看着他背影，突然快跑着跳上他的背。周一鸣下意识托住他双腿防止章程掉下去，这时候章程咬着他的耳朵，暧昧地说了一句话。
　　周一鸣停住了脚步，粉色从他的耳垂瞬间蔓延到脖颈：“你说真的？”
　　章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在男朋友脸上鼓捣的兴奋压住了内心的不祥：“真的真的！”
　　周一鸣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口说无凭，录音为证。”
　　有时候，周一鸣的某些行为真是让章程恨得牙痒痒。在周一鸣按下录音键后，章程极快地把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周一鸣重听确认每个字都能听清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章程立刻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到卧室，找出常用的化妆品铺在飘窗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今日的阳光正正好，不会太刺眼又不会过于阴沉。章程在手背上调好粉底的颜色，开始给周一鸣化妆。
　　男生的妆容非常简单，底妆均匀肤色，画一个利落的眉毛，眼影只要神色即可，修容加深轮廓，高光提亮面中。
　　给自己化妆和给别人化妆是完全不同的事，尤其对于章程这种画眉苦手来说。好在周一鸣本身的眉毛条件不错，他只需要填补颜色即可。但章程还是凑近几乎要贴到周一鸣脸上的距离，屏息凝神细细描画。这个角度周一鸣视线里都是泛着水光的唇瓣，于是在章程画完眉头稍稍松口气时，模特毫不客气地占了化妆师的便宜。
　　章程：“呸呸呸，你嘴上都是粉底！”
　　周一鸣本就深邃的五官经过修饰越发的立体精致，加上绿色的美瞳，有种混血的异域感。章程用发蜡给周一鸣抓了头发，最后检查妆容时，觉得唇瓣还是要有些颜色才好，便找了只奶茶色的唇膏涂在自己的嘴上，随后用食指勾起周一鸣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章程看着自己的杰作，说了两个字：“完美。”
　　那天下午，化妆师将模特关在卧室，拍了许多见不得人的照片。

　　此后周一鸣每次照镜子，旁边都会浮现出另一张面庞。微烟熏的眼妆使得眼神越发凌厉，被粉底遮盖的唇瓣苍白，使这凌厉中透着一丝脆弱。
　　就像是碎裂的玻璃，令人惋惜的美。
　　周一鸣看见水池旁的发蜡，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学着那天章程的手法，给自己弄出了一个凌乱又不失美感的发型。
　　周一鸣连忙拨弄头发想让他回原样，但已经成型的头发固执地维持着自己的形状，最后束手无措的周一鸣选择重新洗头。然而他洗到一半的时候章程进来了，他看着因慌乱忘记合上的发蜡，又看着狼狈洗头的周一鸣，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不给章老师看看你的手艺？”章程站在周一鸣身边笑着问，坏心眼地看着少年从脖颈蔓延上整张脸的红色。
　　周一鸣打开花洒，决定学鸵鸟假装听不见章程的话。
　　但章程并没有决定放过他，当周一鸣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章程拉着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眉眼弯弯盯着他看，直把周一鸣盯得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有喜欢的人了？”
　　章程的话像是平地惊雷，直接在周一鸣心里炸开，他差点吓的跌下沙发。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章老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男……都已经有对象了。”章程挪动着凑近了周一鸣，好奇问道：“你喜欢的是谁？”章程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一鸣等待答案，章程本就准备逗逗他，坏心眼地想看少年羞涩的模样。他曾经问过二十八岁的周一鸣有关前任的事，周一鸣只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任，当时没有超过一个月，下一任就是任期一年的章程。
　　看着章程的架势，周一鸣知道今天自己不说出个名字，章程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于是只能小心翼翼道：“她叫郑慧竹。”
　　章程登时就愣住了。
　　他一边在心里喊着“这不是你的周一鸣，他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一边勉强笑道：“周慧竹？这名字听着像个女生……”
　　“她就是女生啊……”对上周一鸣不解的目光，章程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很大的问题：受二十八岁的周一鸣的影响，他似乎默认现在周一鸣喜欢的也是男生。但是仔细想想，现在的周一鸣，貌似是一个笔笔直的直男。
　　章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莫名地想哭，又有些想笑。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之前我每天晨跑练习5000米的时候，她会在操场上背课文。见面的次数多了，我就问她为什么不在早自习上背，她说这样效率更高……”周一鸣说起心上的女生时，像是任何一个坠入情网的少年，嘴角带着草莓糖味道的笑，眼角眉梢都是满载的情谊，“章老师你也见过她，那天5000米跑完，她第一个冲上来给我送水。”
　　那天章程哪记得送水的女生，那时候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周一鸣。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章程问的小心翼翼。
　　“还没有。”未等章程松一口气，周一鸣立刻道，“章老师，你说我要告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