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5、第一 对于学

　　对于学生来说，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是开心的。不过章程是其中的异类，上学时，他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和运动会。他讨厌将自己弄的浑身都是汗，有时候他借口推了一起打篮球的邀请，等到下课的时候，赵奕那厮又会满头大汗地蹭过来，非要把章程弄得和自己一样脏兮兮才开心。
　　周一鸣果真每天早起半个小时去学校练跑步，等章程到学校的时候，他也正好跑完，沿着操场慢慢地散步平缓心情。即便隔着距离，章程也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晨光熹微，他身上笼着沾有露水的日光，这使得他看上去有种疏离的清冷感。
　　“把汗擦擦，小心着凉。”
　　周一鸣接过章程扔来的毛巾，将一头发擦的凌乱。章程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该剪了。
　　“准备的怎么样？”
　　周一鸣的声音闷闷的：“勉强能够跑下来，不过一起比赛的还有体育特长生，恐怕拿不到什么很好的名次。”
　　“你只要完完整整地跑下来，就可以了。”章程想拍拍周一鸣安慰他，但是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汗，章程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最后干脆换为口头的鼓励：“长跑，重要的是跑步过程中的坚持、忍耐，而且是5000米，你能够跑下来就很好了，名次什么都无所谓。”
　　周一鸣表面上点头，但还是在练习中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极限，即便是上次快了几秒，他都觉得高兴。
　　“不过是一个校运动会，有必要这么拼吗？”张之易看着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的周一鸣，不解地问道。
　　章程看着头顶的天空：“我想做到最好。”
　　张之易在他身边坐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能当学霸，而我只能是个学渣了。”
　　周一鸣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我让你买的习题册你做了吗！”
　　张之易立刻跳起来躲避他的巴掌，周一鸣恢复的差不多，踉跄着从草坪上起来，两人打闹着跑回教室。
　　5000米大概是学校报的人数最少的项目，除了两个体育特长生，大概也只有周一鸣这种疯子才会主动要求参加。与他一起的普通学生，个个愁眉苦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等着他们的是断头台。
　　“我能不跑吗……”还有人在垂死挣扎。
　　随着震耳的枪响，一排人冲了出去，为首的是这里个子最高的体育特长生，他身高腿长，一步抵得上人家两步，眨眼间就和最后一名拉开几十米的距离。周一鸣此刻排在第三，和第二名保持着将近五米的距离。周一鸣原本计划着在最开始保持第三名，但现在的速度比他自己练习时快了不少，周一鸣怕自己后续没有力气，开始放慢脚步努力调整呼吸，一眨眼就被原来的第四名超过。
　　张之易在旁边急的不行：“哎呀，开始就被人超了，周哥不会不行吧！”
　　张之易话刚说完，立刻遭到了全班女生的围殴。
　　“你才不行呢！”
　　“张之易，闭上你的乌鸦嘴！”
　　一圈、两圈、三圈……周一鸣在心中默默数着。二中的操场一圈是400米，5000米意味着要跑12.5圈，现在赛程已经过半，周一鸣感觉肋下隐隐作痛，不得不将速度放的更慢。不过此时彼此之间已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第一名与最后一名甚至相差了一圈，因此即便他慢下来也未被超过。等到那痛楚渐渐消失，周一鸣再次迈开步子提速，竟渐渐超过了第三名。那人也面目狰狞着加快了速度，两人较劲了几十米，最后那人实在没有力气，垂头丧气地被周一鸣拉开距离。
　　“周一鸣！加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周一鸣猛地回头，就见到章程涨红的脸。
　　章程一下子有了力气，借着这股劲超过了第二名，班级里立刻爆发出兴奋地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周一鸣太帅了！”
　　当跨进最后一圈的时候，周一鸣开始加速。此时他已听不见加油声，鼓胀的耳膜将呼呼的风声放大，他的胸口像是藏了根线，每一次的呼吸都有着割裂般的疼痛。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每一步的跨出都是本能的驱动，此时周一鸣眼里只有第一名的身影。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那人也听见来此身后的风声，余光瞥见周一鸣的身影不断靠近，也开始加速。周一鸣班里的同学开始沿着操场与他一起奔跑，嘴里喊着：“加油！加油！”每一个人都喊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亲自上场替他来跑。周一鸣追上第一名后，两人就陷入了胶着的状态，旁边陪跑的两班同学也彼此仇视着，双方挤来挤去争夺位置。
　　突然，那人像是踩到身边身体往旁歪了歪，周一鸣本就没了力气，被这样轻轻一碰就踉跄着摔倒在地。
　　“裁判！裁判呢！”张之易气的跳起来，“那个009号犯规！他撞人！”
　　张之易连忙跑过去将周一鸣扶起：“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周一鸣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推开张之易继续跑，本打算就这样跑完也不再争什么名次，然而他看见了终点的章程。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响起的喊叫声甚至盖过了加油呐喊的声音，将操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发疯般往前跑的人身上。周一鸣感觉自己像是一台燃烧着的机器，他的头、胸腔、腿，无一处不痛，他已经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到了空中，看着这个□□，在仅存的意志的驱动下，疯狂的、拼命的向前奔跑。
　　章程看着超过了第一名向着自己奔来的少年，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他被周遭热烈的气氛裹挟着，瞬间热泪盈眶。
　　周一鸣仅凭着一口气，踏过终点的时候直接两眼一黑，也不知道有没有超过第一名。有人伸手将他抱住，乱糟糟的声音将他包围，他刚张口就有人将水凑到他嘴边。周一鸣喝了一口就被呛到，喉咙疼的厉害。
　　章程只是迟了一步，就眼见着周一鸣被学生们包围。数名女生将开了口的水递到周一鸣嘴边，章程只能将手里的水打开自己喝了。
　　“不要都围在一起，带他去旁边歇着。”有老师过来赶人，见周一鸣腿软地往地上坐，又嘱咐道，“带他多走走，不要马上坐下来，对身体不好。”
　　扶着周一鸣的张之易立刻点头，但是下一秒，他在广播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左右找着靠谱的人，章程立刻走过来道：“我扶他去班里休息。”
　　“谢谢章老师啦！”张之易将人交给章程，立刻蹦跶着离开。
　　真是奇怪，明明最讨厌的汗味，此刻竟也可以忍受。章程任由周一鸣靠着自己，带着他慢慢向教室走去。几乎所有人的学生都聚在操场，教学楼附近一下子安静下来。周一鸣还闭着眼睛，呼吸羸弱，突然他猛烈地咳嗽起来。章程立刻停下拍着他的背，小声道：“要喝点水吗？”
　　周一鸣这才发现扶着自己的成了章程。
　　“章老师，我自己喝。”周一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章程只当没听见，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微微仰起头，一点一点地将水倒进嘴里。周一鸣这样缓慢地喝了一分钟，再咳嗽时胸口舒服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干枯的棉絮被拉扯的感觉，只是胸口还像是有大石头压着，呼吸怎么都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拼命？”看着周一鸣不舒服的模样，章程不悦道。
　　周一鸣几次想说话都被胸口的石头堵着，他慢慢走回教室，坐下后立刻趴在桌上。他从手肘间露出半张脸，看着章程声音微弱道：“因为章老师在终点等我。”
　　我想让你迎接第一名。
　　这句话听的章程口干舌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少年的感情直率而热烈，曾经章程和赵奕在一起时说惯了骚话，因此即便他清楚地知道周一鸣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心跳还是不由地加快起来。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摸出兜里的巧克力扔给周一鸣：“下午没有比赛，就好好在教室休息吧。”
　　周一鸣握着巧克力，看着章程的背影，总觉得他的章老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