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4、罗正 “还没

　　“还没有准备好吗？”章程陪着罗正说了会儿话，发现周一鸣还没有端着锅子出来，便借着倒水的机会进来看看。就见周一鸣摆着一张脸在那等着锅底化开，他嘟嘴生气的模样充满了孩子气，章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
　　“谁惹你不开心了？”
　　周一鸣无声地瞥了他一眼。
　　章程惊讶道：“我？我怎么你了？”
　　周一鸣继续用筷子搅着锅底，等章程倒完水从身后走过时，才出声道：“我讨厌罗正。”
　　周一鸣用的是讨厌，而不是不喜欢，程度严重的多。这还是周一鸣第一次对一个人表达如此清晰的感官，章程顿时就好奇了：“你为什么讨厌他？罗老师上课的时候说你了？”但周一鸣不像是会因为这种原因而讨厌别人的人。
　　周一鸣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罗正在讲课的时候，总喜欢碰触他的身体，或者是手搭在他的肩膀，或者是放在他的大腿上，有时候讲解题目的时候，他明明可以把草稿纸拿到自己那边，偏要凑到周一鸣的身后，就像是从后面抱住他一样。罗正这个人虽然五官长的不错，但给周一鸣的感觉就像是黏在鞋底的口香糖，除非亲自用手拿下来，不然不管你怎么踢、蹭，都没办法让它离开你的鞋底。
　　如果周一鸣是女生，他大可以直接对章程说出来，然而他是男生，平时他也与张之易勾肩搭背彼此推搡，那时候他就没有这种感觉。肢体接触在男生中间并不少见，周一鸣将对罗正的不满归结于对他不好的第一印象，怕说出来会让章程会认为他大惊小怪。
　　“就我们两个人庆祝，不可以吗？”
　　周一鸣委屈的声音让章程立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他连忙点头道：“行行行，既然你不喜欢他，下次就不叫他了。那补课呢？需要帮你换一个老师吗？”
　　“等到学期结束吧。”平心而论，罗正的确有些本事，周一鸣感觉自己的基础还不是特别牢，等这学期补习结束，应该就差不多了。
　　章程帮着周一鸣将锅底端出去，罗正放下手机也过来帮着端菜，厨房窄小，两人并行便显得拥挤，周一鸣感觉罗正的手好几次从自己背上拂过，本来章程看着他准备忍耐，谁知次数多了，周一鸣终于忍不住胳膊肘直接捅了他肚子，并面无表情道：“罗老师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罗正盯着他瘦削的背影，眼神阴鹜地舔了舔嘴角。
　　周一鸣准备的是辣锅与番茄锅，章程看着柔弱白净，吃起辣来却让周一鸣咋舌。上次两人在外面吃重庆火锅，章程直接要了最辣，周一鸣好奇地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口，立刻被辣出了眼泪，猛灌下一杯柠檬水才觉得活了过来，当时章程还嘲笑他白长了一张吃辣的脸。
　　锅开了以后，周一鸣先下了一份肥牛，他与章程两人互给对方夹着菜，热闹的很，衬得罗正一人孤孤单单。
　　“罗老师，你别客气，自己夹了吃。”章程说着又给周一鸣加了块土豆。
　　因为刚刚厨房中的那段对话，他现在拿捏不好对罗正的态度。周一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章程自然偏心于他，既然周一鸣说讨厌罗正，章程现在看他就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因为桌上的第三人，这顿饭吃的很快，罗正很有眼色地说要去洗碗，章程制止了他：“你是客人，哪好意思叫你洗碗呢，我来吧。”
　　“那我送送罗老师。”周一鸣站了起来。
　　这是赤裸裸地赶人了，章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正好我晚上还要赶作业，就不久留了。”罗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起身向门口走去，见周一鸣站在原位，笑着对他道：“小周不是说要送我吗？”
　　周一鸣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跟着他走到门口。
　　“你顺便把垃圾带下去！”周一鸣从章程手里接过垃圾袋，跟着罗正下楼。
　　“小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两人前后走在楼道里的时候，罗正突然开口询问。
　　周一鸣拧眉，没有回答。
　　“我倒是很喜欢小周。”罗正回头，冲他微微一笑。他的脸庞被昏暗的楼道灯光照着，倒比平时看着顺眼些。罗正常年勾搭小男生，自然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如今看着周一鸣略松缓的神情，在心底得意地笑，但周一鸣很快反应过来。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小周有想好以后考什么学校吗？”
　　“没有。”
　　“专业呢？”
　　“没有。”
　　“那你想离家近一些还是远一些？”
　　周一鸣几乎不假思索地道：“近一点。”
　　“因为章老师？”
　　周一鸣感觉到了罗正窥探中的恶意，立刻闭嘴不再回答他。有反应就是突破口，刚刚吃饭的时候，罗正就发现周一鸣格外地亲近章程。他靠近了周一鸣，放低声音问道：“你和罗老师年纪相差不大，又不是同一个姓式，是表兄弟？”
　　周一鸣没回答。
　　罗正以为自己猜对了，做作地感叹着：“真让人羡慕啊……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都没有你和章老师那样好。”
　　那当然，章老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周一鸣在心底得意地道，发现罗正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你要是想离家近，不如考虑我现在的学校？名气排名也都不错，按你的成绩努努力能够考上。如果考虑的话，下周末我带你去学校参观参观，顺便介绍一下我们学校比较出名的专业，怎么样？”
　　周一鸣十分潇洒地扔了垃圾，拍拍手往回走：“不怎么样！”
　　罗正盯着周一鸣离开的背影，远处传来野猫喵喵的叫声。每次见着周一鸣，他心上就像是悬着只猫爪，时不时地垂下来挠一下，让他痒的难以忍耐。周一鸣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难搞的人，但是第二难搞的最终都被他搞定，他不相信自己拿不下这个高中生。对于罗正来说，追逐的过程才是最快乐的。周一鸣在他眼里是只刺猬，他一定会一根一根地拔去他脊背上的刺，蹂躏他柔软的内脏。
　　章程将所有东西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的时候，周一鸣也回来了。他走进卫生间洗手，出来时章程倚门站立，看见他手滴水立刻皱眉道：“说了多少次了，洗完手记得擦干！”
　　周一鸣于是在身上随意擦了擦，因此经过章程时，被后者狠狠弹了下脑门。
　　“运动会想好报什么了吗？”
　　“我试试5000米。”
　　章程顿时就惊了：“这么拼吗？”
　　“章老师，明天我就不和你一起上学了，我准备在早自习之前先去操场上跑十圈练习。”周一鸣其实最开始没想参加运动会，但是在看见5000米的长跑时动了心，他想要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我以为你会报100米短跑。”
　　周一鸣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
　　二十八岁的周一鸣，是个酷爱极限运动的人。章程曾经以为他除了工作没有其他爱好，直到两人在国外旅游的时候周一鸣说要去跳伞，章程才知道他是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
　　曾经章程趴在周一鸣的胸口，手指从额头滑过鼻梁，他一边喃喃说道：“周一鸣，你在学校里一定是最耀眼、最瞩目的那一个，每天都会有暗恋你的女生给你送情书，早晨到座位的时候，课桌上会放着充满爱意的牛奶。当你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回头会有女生羞涩地为你递上一瓶水。”章程鼻尖轻轻贴上：“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
　　“怎么可能！”章程不满地捶着他胸口，“我哪里说的不对。”
　　“所有。”周一鸣的唇从章程的额头往下移，“整个学生时代，我都是最最普通的那一个。”
　　知道周一鸣要去跳伞的时候，章程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极其爱惜自己的小命。周一鸣知道他怕，也没有主动邀请他一起，最后还是章程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决定豁出去陪男朋友刺激一回。
　　“你既然害怕，就不要上去了。”
　　章程嘴硬道：“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害怕了！”
　　周一鸣看着他哆嗦的两腿，闭嘴不说话。然而章程刚踏出一步就腿软地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周一鸣及时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人提溜起来。周一鸣又劝了他两次，最后章程干脆捂着耳朵摇头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架势，周一鸣只要任由他跟着自己上了飞机。当周一鸣将自己与章程绑在一起的时候，章程声音都颤抖了：“不……不是教练吗……周一鸣你行不行啊……”
　　周一鸣扯着他脸颊：“我行不行你不知道？”见章程一张小脸煞白，周一鸣安抚道，“放心，我有教练证。”
　　投身与空中的时候，章程有几秒大脑是空白的，就像是爆炸前的宇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随后呼呼的风声、天悬地倒的景物一股脑地冲进他脑海里，章程整个人都在空中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一鸣！”章程在空中哇哇大哭道，“我一定爱死你了，才会陪你来跳伞！”
　　周一鸣与章程十指相握，引导着他张开双臂，向着大地拥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