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3、期中 门被轻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在听见周一鸣说“进来”后，章程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摸了把周一鸣的脑袋，问道：“明天考试有信心吗？”
　　周一鸣斟酌道：“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就没问题，不要加应该两个字。”
　　周一鸣闻言立刻笑着仰头，自信道：“班级前十没问题！”
　　少年的笑，让章程有些恍惚。记忆中，二十八岁的周一鸣，从来没有过这般恣意的笑容。就算是胜券在握，他也是沉静的、内敛的，好似一汪湖水，让你看不出他心中的波动。
　　“既然觉得没问题，今天就早点睡吧，不要再复习了。”章程关了台灯，合上习题册，“或者……要不要一起看会儿电视？”
　　“可以吗？”
　　章程没有回答，直接握住他的手将人拉到了客厅。章程瘫在沙发上，拿起switch继续玩，周一鸣不知所措地站了会儿，才挨着沙发边缘坐下。电视上放着一部喜剧片，不时传来演员夸张的笑声，然而周一鸣那边静悄悄的，章程抬眼，就见他仅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脊背挺的笔直，电视机明明灭灭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是部喜剧片，却硬是让他看出了悲剧的气势。
　　章程凑过去，拍拍他脊背：“放松点，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周一鸣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被他这样一拍直接滑坐在地上。章程抱着靠枕笑翻在沙发，周一鸣略带埋怨地扶着沙发起来，章程拍拍面前的位置对他道：“来，我们谈谈。”
　　两人盘腿面对面坐着，周一鸣问道：“章老师，你以前考试不会紧张吗？”
　　“不会啊。”章程头摇的夸张，“我考试前玩的比平时还要厉害。”
　　周一鸣羡慕道：“章老师你以前成绩一定很好。”
　　章程再次摇头：“我就是普通成绩，其实还是因为我爸妈对我的成绩不是特别看重。”章程手搭在周一鸣肩上，“我也一样，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力就行。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要记住，考试只是你人生中一件很普通的事而已。”
　　周一鸣默默地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出声。
　　章程拍拍他脑袋：“行了，去睡吧。”
　　周一鸣走到一半，听到章程在他身后道：“帮我把客厅的灯关了。”
　　灯关了以后，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章程手托着下巴看着电视屏幕，又像是在出神。他希望周一鸣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因为这样他的人生会轻松一些，然而又不希望他成为日后那样优秀的人，因为他觉得二十八岁的周一鸣，并不开心。他的额头中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印记，章程怎么抚都抚不平。
　　翌日早晨，周一鸣起床时惊讶地发现章程竟已准备好早餐。被章程按着肩膀坐下后，他看见面前的盘子里摆着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章老师，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的。”
　　章程解释道：“只是讨个彩头，没指望你真的考一百分。再说了，高中的卷子，考个一百分并不难吧？”
　　这倒也是。
　　学校里最重视的就是期中、期末两场考试。学生的学号被大乱，随机安排教室。虽说在章程的开导下周一鸣放松了不少，然而早自习结束走去考场时，周一鸣还是因为紧张不停地颤抖。正巧前去监考的章程与他在走廊里相遇，一看少年的脸色就知道他又紧张了。章程无奈地摇头，往他的掌心里塞了样东西，在他耳边轻声道：“加油。”
　　周一鸣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神奇般地安静下来。
　　周一鸣找到自己的考场，坐下后才摊开掌心，奶糖的外包装皱巴巴的，上面满是他的汗水。他拆开后放进嘴里，等待着考试铃声响起。第一场的科目是语文，这是周一鸣的弱项。在罗正的补习下，周一鸣的数理化进展飞速，章程也发现他更适合理科。
　　他大致地浏览完题目，最后是道命题作文，中规中矩，写的好容易，写的优秀很难，不过周一鸣对于自己的作文只要过及格线就行。他心中有数，笔在手里转了个花，停下时他开始答题。
　　一时间整个教室只听见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声音。
　　三天的考试几乎是一眨眼就过了，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张之易就是那个要寻死觅活的家伙。
　　“周哥，怎么办啊，这次英语为什么这么难，我连文章都看不懂，最后的选项都是闷的，我这次不会垫底吧？”
　　周一鸣淡定地翻过一页书：“担心什么，反正你一直都是垫底，也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谁说的，我也就倒数第八，后面还有八个人呢！”张之易顿时就不服气了。
　　周一鸣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那你加油。”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惹来张之易的好奇，后者凑近道：“周哥，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多少名？”
　　“我不知道。”周一鸣实话实说。
　　张之易搂住周一鸣的肩膀，语气心酸道：“想当初你进班的时候，成绩还排在我后面，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你就飞黄腾达了。张兄有一句话要送你，苟富贵，勿相忘啊！”
　　周一鸣嫌弃地推开这位戏精。
　　这时有人冲进教室，嘴里嚷嚷着：“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看见章老师抱着试卷往这里走，估计待会在课上就会公布成绩。”他话音刚落，班级里立刻哀嚎一片。
　　“为什么批的这么快啊……”
　　“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周末嘛……”
　　“太残忍了。”
　　“残忍什么？”章程带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放心，现在只是试卷批改好了，老师们还在录入成绩，排名的话估计下周出来。”
　　在学生的欢呼声中，章程继续道：“老师们还是很仁慈的。”
　　“这次英语的难度偏高，大家的分数普遍偏低，所以看到分数的时候不要太难过，要和平均分作对比，看看自己较上次的考试有没有进步。下面我开始发试卷，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学生们有气无力地回道，周一鸣看着章程嘴角的笑，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有些恶趣味。
　　“王蒙……”
　　“周一鸣……”章程与周一鸣对视一眼，看到少年绷紧的面庞后，冲他安抚地笑了下。
　　周一鸣接过试卷，上面红色的数字写着“108”。
　　章程：“考得不错。”
　　周一鸣一路翻看着书卷回去，还没坐下，张之易就扒着他的肩膀，比本人还要兴奋：“多少分多少分？”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立刻抓着脸嚎道：“周哥，你这分数都是我的两倍了。”
　　周一鸣都懒得理他：“你还好意思说。”
　　今天一天的课就是试卷评讲，除了语文比周一鸣预估的略低了一些，其他分数都差不多。最让周一鸣惊喜的是，他的化学居然拿了满分。化学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周一鸣迫不及待地想和章程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又被迫坐在这里，整个人难得的有些不安定，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引来化学老师的不满：“有些同学拿了满分也不要骄傲，一次满分是运气，次次满分才是实力！”
　　在老师严厉的目光里，周一鸣冷静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听课。
　　最后一节课结束，章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走进教室。他嘴角带着微妙的笑，一进来就十分做作地咳嗽了一声：“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宣布，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不同的意见响起，但大部分人还是嚷嚷着好消息。章程微微一笑，道：“既然大家强烈要求，那我就先说坏消息，考试的排名已经出来，很抱歉不能让你们过一个快乐的周末。好消息是……”章程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众人的哀嚎声中。
　　章程耐心地等待大家消耗完这个噩耗后，继续道：“好消息是，下下周举办运动会，这个周末大家可以想想参加什么节目。”
　　三秒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的欢呼声几乎要炸裂章程的耳膜。他一边堵着耳朵，一边看着自己兴奋的学生们，不禁在心底叹道：“年轻人的情绪啊，真是比过山车还要起起落落。”这时候的章程，忘记自己才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张写有自己总分与排名的细细长长的小纸条。原本的名单应该贴在教室的后面，供全班阅览。然而章程觉得这种行为太过残忍，便将每个人的成绩都剪下来，发到该知道的人手里。下午他在办公室这样做的时候，还有老师以为章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章老师，成绩直接贴到教室后面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我知道。”章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知道排名更好。”
　　“章老师，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对于这种挤兑，章程没有再说话。反而是一开始对此表示不解的老师，在知道了章程的理由后，默默地拿了剪刀剪起自己班级的表格。
　　周一鸣这次考了班级第三，年级二十七的好成绩。宣布放学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上书包拿着化学试卷跑到章程的身边：“100分！”
　　周一鸣这充满了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章程，他冲周一鸣竖起拇指道：“你真棒！”
　　这下反而是周一鸣脸颊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考的这么好，要奖励你一下，晚上去吃大餐吧？”
　　周一鸣虽然心动，还是习惯性的节俭：“我们在家里吃火锅吧！”
　　章程看周一鸣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便也没有拒绝。两人在超市开开心心地买了食材、饮料和零食，大包小包地拎回家。周一鸣在厨房准备锅底，章程就在一旁切菜。他虽然不会做饭，刀工却是不错，土豆片切的十分均匀。见周一鸣看过来，章程正准备得意地夸耀自己一番，门铃响了。
　　周一鸣本以为是章程叫的外卖，却没想听到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
　　章程：“罗老师，这次周一鸣化学能拿满分，都是你的功劳！”
　　罗正：“是小周自己聪明。”
　　听着外面的谈笑声，周一鸣拿起章程放下的菜刀，继续切着土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