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的恋人》王右一

12、江县 章程选

　　章程选了一家两人之前常来的吃Brunch的店，江县地方小，不仅餐厅的种类少，能入章程眼的也几乎没有，他坐下喝了口咖啡，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散发出舒适的喟叹。
　　赵奕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胖了？”
　　章程手一哆嗦，戳破了流黄的蛋心，他生气地抬起头，恨不得将手里的叉子直接扔他脸上：“身为心理医生，你这样说话不会被顾客打吗？”
　　“对顾客，我当然是如春风般温暖。”赵奕凑过来，不客气地捏了把章程的脸颊，“但对你这个小赤佬，我就是寒风般的冷酷了。”
　　当初章程决定去江县的时候，几乎可算作不辞而别，等坐上了去江县的大巴，才微信上知会了赵奕一声。赵奕因此气的一个月没理他，直到章程送他了最想要的包，赵奕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看你这唇红齿白的样子，想必也没吃什么苦，哥哥我就放心了。”赵奕地点好单，喝了口柠檬水道，“你打算在那个小破地方待多久？”
　　章程戳着盘子里的蛋，摇头：“我不知道。”
　　赵奕立刻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拧眉不敢置信道：“你不会真要在那养老吧？那个周一鸣是给你下降头了还是下咒了，你怎么对他念念不忘的，还特地跑去他家乡？我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啊！”
　　“不养老，但是至少还要待三年。”
　　赵奕对章程可谓是了如指掌，更不用说还修了心理学，看章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三年？你不会是在那养人了吧？”
　　还好章程只是刚沾了水，不然可能会直接一口喷在赵奕的脸上：“你瞎说什么呢！”
　　“恼羞成怒。”赵奕擦着桌上溅到的水珠，眼睛却紧盯着章程，“必有蹊跷，老实交代吧，是不是你之前问的那个学生。”
　　章程一张脸涨得通红。
　　“章程，和未成年上床是犯法的！我以后可不想去牢里见你。”
　　章程忍无可忍，直接把擦桌子的纸巾扔到赵奕的脸上：“你瞎说八道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赵奕你是不是讨打！”
　　“我就是好奇嘛。”赵奕示好地给他倒水，章程将餐具一扔，双手环胸靠坐在椅背，一副我生气了不想再吃的模样。
　　“行了行了，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要这么在意嘛。”
　　在赵奕的百般讨好并且保证这餐他来买之后，章程才勉为其难地继续吃起来。之后整个用餐期间，由赵奕奉上单口相声，章程听他讲着圈子里的八卦，吃的津津有味，想到之后可能很长时间都吃不到这家的菜，甚至还想再点一盘。
　　“程程啊，就算没有男人，你也不能放松对自己的管理，知道吗？”赵奕语重心长的话语直接打消了章程的念头，“我刚可看见了，你都有游泳圈了。”
　　章程又扔了张纸巾作为回答：“闭嘴！”
　　章程一顿饭吃饱喝足，赵奕直接送他去了车站。临下车的时候，赵奕神色认真地对他道：“好好照顾自己。”
　　天空中又飘着细针般的雨丝，章程撑开周一鸣塞进他包里的伞，笑道：“你放心。”
　　赵奕看着章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叹了口气，开车离去。他这个朋友，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最是深情。当初章程和周一鸣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太同意。因为职业，他见过许许多多心理上有疾病的人，他总觉得周一鸣身上有种与他们相似的气质。然而他的言行举止又很正常，赵奕一直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再加上那时候章程与他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章程对周一鸣的迷恋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出，他便也没有说出来扫兴。
　　后来周一鸣因为车祸死了，他总觉得不是意外。
　　然而人死身消，他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已。
　　三年，那个学生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将章程吸引在那里三年。赵奕本想等年底空些的时候再去江县看望章程，然而今天的对话让他不得不把行程提前。现在的江县，在赵奕眼里就像个沼泽，正在慢慢将章程吞噬。
　　他很担心。
　　告诉上因为一辆车抛锚堵了一小会儿，等到江县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将近一小时。章程原本算好了时间，自己到家的时候周一鸣也差不多回来，却没想迟到了这么久。他立刻跑出车站，招了辆出租车回家。
　　门打开的时候，章程本以为会听见油烟机的声音，却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像是没人一般。
　　“周一鸣？”章程轻轻唤了一声，随后屋里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章程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身影扑进他怀里。
　　“章老师，我好想你。”周一鸣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撞在章程的心上。
　　二十八岁的周一鸣，情感都是内敛的，能用做表达的情感，他都不会说出来。只偶尔在床上，章程坐在他的腰间，非逼着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你喜不喜欢我……”这般足足追问了一分钟，周一鸣才忍无可忍地咬住他的嘴唇，含糊道：“我爱你。”
　　当章程对赵奕说出自己可能会在江县待三年的时候，其实他心中并不确定。然而此刻被周一鸣抱着，他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他会在这三年里陪着这个少年，亲眼看着他成长。
　　章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俯身回抱住他：“周一鸣，我很高兴认识你。”
　　晚饭后，周一鸣正准备回屋做作业，章程一把拉住了他：“今天饭后加个餐！”
　　章程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五个闪电泡芙，各个长的精巧又诱人。
　　章程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个递到周一鸣的嘴边：“这是巴黎一家很有名的，专门制作闪电泡芙的店，在国内只有海市这一家。以前我每周都会买来吃，现在只能偶尔过过嘴瘾了，你快尝尝！”
　　周一鸣张嘴咬下，泡芙的皮湿湿软软，里面带有果酱的奶油在唇齿间爆炸开来，他鼻尖充斥着覆盆子酸甜的气息，整个过程美好的像是梦一般，周一鸣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章程紧盯着周一鸣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见周一鸣点头，章程又拿起一个巧克力的：“刚刚那个是店里的招牌，这个巧克力的也很好吃！”
　　然而这一次，周一鸣摇了摇头。
　　“章老师，这个很贵吧？”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点都不贵，你放心吃。”周一鸣伸手接过泡芙，这次他没有一口吞下，而是小口小口地咬着：“章老师，你会在江县待多久？”
　　章程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问他会在这里待多久。
　　“为什么这么问？”
　　周一鸣垂下眼睑：“就是觉得……你不属于这里。”周一鸣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口吞下，“你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吧？”
　　“是，我会离开。”
　　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周一鸣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失落地低下头。
　　“但不是现在。”章程伸手，安抚地摸着周一鸣的脑袋，“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到高考结束。”
　　周一鸣立刻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真的？”
　　此刻周一鸣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取悦了他，章程笑着歪着脑袋看他：“我有骗过你吗？”
　　周一鸣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章程于是又拿起一个泡芙：“再吃一个？”
　　“嗯。”
　　看着眼前的周一鸣乖乖张开嘴等着投喂，章程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二十八岁的周一鸣，会这么喜欢给自己喂饭。有时候，看他人幸福地吃东西，会比自己吃来的更加满足与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