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无间》叶小禾

28、听雨亭 夜半寂静，

　　第二十八章听雨亭
　　夜半寂静，我从沉睡中醒来，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神情恍然。推开门向外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花园。我在月亮门前伫立良久，思绪万千。白天就在这里，我亲眼看到那个曾经承诺我一生幸福的翩翩男子，携着另外一个女子的手轻言慢语，情意绵绵，却将我的心随意践踏。
　　抬望眼，月明星稀，多年以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我穿越了千年岁月，来到这个古远的年代，难道却是为了受这样的伤害？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抬脚步入园中。借着月光，我静静地环顾四周，依稀看到听雨亭那边有个颀长的人影。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里？我借着假山隐住身形，施展超级凌波微步在听雨亭旁的一棵楠木下停住。
　　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一名男子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正在摆着那盘残局的棋盘附近不停比划着。过了好一阵儿，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来，如玉般俊朗的脸上，一双明眸中透出几许失望。
　　“梦泽？”我看清了亭中人，失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果然是他——陈梦泽。
　　“湘儿？”他亦听出了我的声音，迅速收起玉佩从亭中追了出来。
　　“湘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紧紧抓住我的右手惊讶地问。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难道只许二殿下与小郡主花前月下，就不许本姑娘触景生情么？”我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将手使劲抽了出来，顺便甩了甩。
　　“湘儿，你是在生我的气么？”
　　“笑话，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那你怎么脸都红了？还说不生气。”他眼中含笑，语气温和地说着。
　　“二殿下真是好眼力，天这么黑，都能看清我的脸色儿，许是跟小郡主待在一起久了，连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吧。”我愤愤地说道，转身便要走。
　　“湘儿原来这么介意为夫啊！”陈梦泽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得意。
　　“少在一边自作多情了。本姑娘自认还没有那个福分让你做夫君。”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当真是爱之深，恨之切。我怎会不知你这几天受的委屈。”耳边突然传来他深情款款的一句情话，我缓缓停下脚步，委屈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陈梦泽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我哽咽着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疼惜的眸子，期待着他的解释。
　　“湘儿。”他伸手轻缕着我披散的长发，将我拥入怀中。“你可知这听雨亭的秘密？”
　　“听雨亭？”我茫然地望着他，“你是指平儿说的‘天籁之音’？”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籁之音’，这听雨亭下面隐藏的是开启擎天国宝藏的半幅地图。”梦泽放开我，望着远处的星光。
　　“什么地图？我为何不知？”
　　“是师傅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应该由褚家来完成的。”他收回视线，凝视着我的脸。
　　“啊？”我疑惑地看向他。
　　“师傅决定先来郑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这半幅藏宝图。当年护国圣女预知天机，担心战火燎原，百姓受苦，暗中命当时的大祭司设计和主持修建了太庙宝库，将无数财宝隐匿其中，以备平乱之用。为防别有用心之人窃取宝藏，宝库内设置了重重机关，如果没有地图指示，普通人即使进了宝库也会顷刻毙命。宝库竣工后，护国圣女不忍杀戮，就将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全部送到了东海中的一座孤岛上养老，终其一生不得再踏上陆地。后来，护国圣女将大祭司所绘的唯一一份宝库地图一分为二，一份由历任大祭司代代相传，另一份则被圣女封在看护元神的神器黑曜石中。”
　　“那大祭司可是望空先生的先祖？”我问道。
　　“正是。”
　　“也就是说大祭司那半幅地图应该传到望空先生手里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梦泽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到听雨亭中坐下，接着说：“四十年前，望空先生家中失窃，家传的那半幅藏宝图不翼而飞。后来发现图是被一个专事洒扫的仆役窃走的，而此人正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大盗裴锦。所有人都只听说过裴锦的名号，却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曾拜大名鼎鼎的巧匠鬼斧为师，将易容之术研习得出神入化。鬼斧性情难以琢磨，师傅当年曾和他父亲一起去拜会过他，想请他帮忙找回藏宝图，可谁也没想到裴锦正是奉鬼斧之命去褚家窃图的。鬼斧得到地图一年后突发心疾过世，他一生没有子嗣，那半幅地图也从此失了踪迹。褚家多方打听之下，得知鬼斧去世时刚刚完成镇海王府后花园的建造，并留下听雨亭的玄机以及一块羊脂玉配。师傅认为那半幅地图一定被鬼斧藏到了听雨亭中，他设下棋局机关和天籁之音的传说，一来是为褚家后人留下线索，二来也是在嘲笑褚家疏于防范，连半幅地图都藏不住。”
　　“你说的羊脂玉配可是这块？”我指着他手中的玉佩问。
　　“正是这块傲雪白梅玉佩。”他将玉佩递到我的手上。
　　整块玉佩有巴掌大小，通体透亮，洁白无暇。温凉的玉面上精心雕刻了一支绽放的白梅，栩栩如生，令人爱不释手。
　　“这玉佩是哪里来的？”我将玉还给梦泽，问。
　　“这是李飞雪随身的玉佩，她送给我作定情之物。”陈梦泽低下头支支唔唔地说。
　　“你收了这块玉，不就是答应娶她了。你，你太过分了。”我胸中陡然生气一股怨气，猛地起身就要走。
　　“湘儿，此玉至关重要，乃是开启听雨亭机关的钥匙。我接近李飞雪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此外再无其他。这些日子没有告诉你，一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二来我们现在假扮兄妹，如果被人识破，寻找地图的事情就会很麻烦。我本想等今晚拿到地图后就告诉你，可是你也看见，我比划了半天，这玉却不知到底应该如何使用。”
　　我慢慢地回过身，盯着一脸懊恼的陈梦泽看了片刻。
　　“难道你以为这盘残局只是在摆摆样子么？依我看，必须先解了这盘棋局才可用上玉佩。”
　　“可是这棋局似乎根本无解，我也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梦泽说着，复又低头看那盘残局。
　　我欠身坐在石凳上，月光很亮，把那盘黑白分明的残局照得清清楚楚。
　　“你可知这残局至多可动两子，否则落子者将反被棋子所伤？”
　　“李姑娘白日说过这点。”梦泽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研究那残局。
　　我见他看的认真，也静下心来在一旁观察。其实这些天里来到后花园中不下五次，却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这棋局。
　　棋局布在一张浅灰色大理石制成的棋盘上，从正面看下去，布满了黑白分明的棋子，双方各有攻守，白子略占上风。局中有多处陷阱，一着不慎，黑方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细看之下，黑子又似乎有数种走法，然而对应每种走法，白方亦有千种变化相候。一步步算下去，会发现白子其实是招招暗藏杀机，令人防不胜防。
　　“此局透着无数玄机，就算在旁边原样摆好，一步步演变，也要经历成百上千次变化，这么大的运算量，就是算到明年也算不完。”梦泽看了半天无奈地摇着头说。
　　我抬头看了眼远处转向地平线下的星斗，心中突然迸发出一个念头。
　　“难道并不是要往那方面想？”我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湘儿在说什么？”梦泽听到了我的话，抬眼看过来。
　　“梦泽你看这棋局，如果将黑子忽略不计，白子围出的图案不正是一只还未点睛的龙头么？你再看这龙眼所在的位置，左面放下一粒黑子，虽然这一片黑子全军覆没，却解了外围的压力，黑棋顿时有了生机。而右边放下一粒白子，白棋亦是相同的情况。”
　　梦泽依言取了一黑一白两粒棋子，顺着我手指的龙眼所在的位置依次点下去。只听到一声闷响，棋盘顿时从正中裂为两半，并慢慢左右分开，露出下方一个四方的空间，我们凑过去一看，底面的材质和凹进去的形状与那块傲雪白梅一般无二。梦泽赶快将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在玉佩落稳的一瞬间，整个底面向上突出，不一会儿一个羊脂玉雕成的玉盒被完整托了起来。我们小心翼翼地取下玉佩，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赫然放了一张卷成管状的羊皮。为防有毒，我示意梦泽别动，自己带上皮手套将羊皮取了出来，打开一看，上面清晰的图案显示，这正是褚良失窃的那半张藏宝图。
　　几个激动的眼神之后，我们收好地图，将玉盒的盖子盖上。只见那玉盒受到压力后又缓缓沉了下去，回到原先的位置后便停住不动。我伸手将棋盘上之前摆上去的两粒棋子取走，棋盘上的机关启动，又由两边慢慢向中线合拢。再看时，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湘儿，地图已经取到，天亮后我就将这玉佩还给李姑娘去。”梦泽微笑着看着我。
　　“梦泽，虽然这次是为了地图，情有可原，但感情的事岂是儿戏。我不准你今后再出现这种牺牲色相的事。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先和我商量，否则我让你好看。”一听到李姑娘三个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梦泽是为了地图与她虚与委蛇，但她却好像是真的动了心了。明日不知会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