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无间》叶小禾

24、 落水

　　第二十四章 落水
　　回到紫云阁的时候，成玉早已不在房里，我抱着枕头一直睡不着，就这么躺到天亮。用早餐时见到了陈梦泽，他不时地看着我的发髻，弄得我很不好意思。难道是今天头发梳得乱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正好碰到了昨晚褚良给我的玉簪。
　　“梦泽，这支玉簪——谢谢你。”我冲他笑笑说。
　　“湘儿不必客气，你喜欢就好。”
　　“恩，我真的很喜欢。”我诚实地说。
　　一旁的成玉看看我，又看看陈梦泽，会心地笑了笑，突然起身说：“殿下、湘儿，成玉吃好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七哥——你什么都没吃呢，怎么就吃好了。”我着急地想叫住他，他却丢下一句“别急，慢慢吃”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饭桌前只剩下我和陈梦泽尴尬地对视着。
　　“湘儿，梦泽也吃好了。”陈梦泽突然红着脸也跑掉了。
　　哎，什么跟什么嘛。我一个小女生都还没怎么样呢，你害羞什么？一支玉簪而已，你们这些古人。
　　“湘儿姑娘，这玉簪是二殿下送你的？”站在我身后的一个小宫女轻轻地问。
　　咦，大胆的小宫女啊，主动和我聊天呢。我好奇地回头看向她，说：“对啊，有问题么？”
　　“这——”小宫女支支唔唔地，双眼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这什么啊？妹妹快说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我觉得一定有问题。
　　“那好吧，我说了湘儿姑娘可不要不高兴啊。”
　　“我当然不会不高兴的，你快说吧。”
　　“哦。湘儿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东蓬国，男子送女子发簪就说明对女子有意，是定情之物。二殿下送这支玉簪给你，就说明你是他的心上人。而你如果接受了又插到发髻上的话，就说明他也是你的心上人。”
　　“什、什么？不会吧。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这玉簪是——”我吓了一跳赶快解释给她听，谁知她马上打断我。
　　“湘儿姑娘，你就不用推脱了，其实殿下对你的意思，我们都能看出来。你对殿下呢，也是很好的，听说殿下的寒毒就是你为他解的。我看啊，你们一对金童玉女，真的很般配……”
　　我听着她的话，突然觉得后心冷飕飕的。陈梦泽，你是猪脑子啊，喜欢我用得着叫全世界都知道么？还有这支倒霉的玉簪，为什么这里的人定情非得送簪子啊？早知道前天我就不去逛街了，就是逛街也绝不逛首饰店，就是逛首饰店也绝不挑这支簪子，就是挑到这只簪子也绝不会嫌贵了。哎，现在所有的人都以为我跟陈梦泽有什么了！偏偏这支玉簪还非常重要。我该怎么办呀？
　　此时，那小宫女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见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摸着自己愁得发烫的额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回到紫云阁没多久，陈梦泽就来找我，本不打算理他，可后来连成玉和褚良也来了。原来是老国王要在御书房召见我们。虽然因为早上的事，我还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跟陈梦泽去见他的父王了。
　　白天的御书房看起来气派得很，礼毕落座后，陈敬业对着大家说：“今天请诸位来这里是因为先王的遗诏。明昌，将画轴拿过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昨夜御书房的那个刘公公捧着一支画轴来到陈敬业面前。
　　“展开吧，诸位都来看看。”陈敬业颇具威严地说。
　　我走近一看，正是昨天夜里韩轻盈的那副画像。
　　“这幅画像是先王陈思杰当年初遇擎天国护国圣女韩轻盈时所做，至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
　　“父王，为何这画中的女子与湘儿这般相像？”陈梦泽指着画像奇怪地问。
　　“泽儿，如果父王猜的不错，湘儿姑娘正是当年的韩轻盈转世。”
　　“什么？父王你说湘儿是什么？”陈梦泽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大惊小怪地又问了一个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的问题。
　　“圣上，您猜得没错。根据褚良先生的说法，我应该就是护国圣女的转世灵童。”
　　我故意不理睬陈梦泽满脸惊诧的表情，继续说道：“不知这与先王的遗训有何关系？”
　　陈敬业听完我的话，给了褚良一个询问的眼神。我看到褚良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在肯定我的回答，还是示意陈敬业继续讲下去。我静静地等着陈敬业的后文，果然他沉默了十几秒后，终于开口说道：
　　“先王在世时对韩轻盈一直念念不忘，他临终前曾留下遗诏说护国圣女八十年一轮回是天命之数，韩轻盈天数未尽，再现世时仍以真身轮回，并会助东蓬王室解除外忧。他命其身后历任国君牢记画中女子相貌，不论圣女在哪一世轮回，只要找到圣女，东蓬王室都要无条件归顺。这遗诏乃是随东蓬传国玉玺一道传给历任国君的，所以只有国君才会知道这个秘密。湘儿，这是遗诏，你看看吧。”
　　我从他手中接过那张旧的发黄的丝布，只见上面用楷书写道：“……尔等后辈君主应以仁义治国，不可贪图权势，待圣女出世，自当量东蓬之物力，助天下之一统。”
　　“这——？”我将遗诏还给陈敬业，不知该如何是好。
　　“湘儿，你既是天命的圣女，我东蓬王室自当按照遗诏所述归顺于你。”陈敬业不知何时取出了传国玉玺，作势就要放在我的手里。我一看这阵势，赶紧往回推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你推我退地僵持起来。四周没人说话，我无助地看向褚良寻求帮助，他竟然装作没看见，哎，看来只好自己解决了。
　　“圣上，既然你承认湘儿是护国圣女，那你是否愿意全听湘儿的？”没办法，先拿出护国圣女的威风来救救场。
　　“敬业全凭圣女吩咐。”
　　呵呵，这圣女的名头还挺好用，我偷笑了一下。
　　“好，如此本圣女就命你继续履行东蓬国王的权利和义务，直到——，直到我顺应天意统一六国后为止。”
　　“属下遵旨。”
　　终于又解决了一件事，陈敬业还是做他的国君，我也不得不开始认真履行自己护国圣女的使命。至于那幅画，那天之后我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多年以后才知道是被陈梦泽藏了起来。
　　回到寝宫，我们在陈梦泽的书房里开了个碰头会，褚良将有关护国圣女以及黑曜石宿主的事情又对陈梦泽讲了一遍。那小子听说自己也是黑曜石的宿主之一，而且很快会和我们一起起程寻找另外五名宿主后非常兴奋。会议的结果是我们四人将于三天后起程前往东蓬南面的郑国。
　　从东蓬到郑国可以走海路，也可以走陆路。因为陆路要绕道南秦，那里是天一宗的势力范围，而且时间也要多用三五日，所以我们决定先赶到东蓬南面的出海口花台，再换乘客船渡海去郑国。
　　四个人中除了我，另外三人都没有坐过船，自然也是响当当的三只旱鸭子。船在海上行驶了三天三夜，可把这三个大男人折腾坏了，整日里不是这个晕就是那个吐，我只好做起护理的工作，幸亏还带了一些止晕止吐的药丸，否则非得把我累坏了。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日，却还是出了状况，傍晚时大船触礁破了个大口子，一船的人没几个会水的。眼看船舱里的水越进越多，我让褚良和成玉将包厢里的八仙桌倒扣过来扔进海里，但桌子太小，只能承住一个人的重量，他们谁也不愿先走，我只好点了成玉的穴道，先把他扔进桌子里。后来我又发现一只洗澡的大木桶，本想把陈梦泽扔进去，却突然找不到他了，只好又逼着褚良先逃。等我解决掉他们两个时，水已经没过膝盖了，我着急地四处寻找陈梦泽，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海里，两只手在空中一上一下的乱抓，眼看就要沉下去。我心中一惊，顺手抓起一块长木板，抱在怀里就朝他的方位跳下去，正好落在他身边。
　　“陈梦泽，陈梦泽！”
　　我在落水的地方没有发现他，急得大声喊他的名字。想到他也许沉了下去，就赶快憋了一口气潜入水中寻找，终于在水下两三米的位置发现了他。我借着水的浮力将他使劲托出水面扒在刚才那块木板上。叫了两声没有反应，估计是喝了许多海水，此时晕了过去。
　　溺水的人必须马上救治，我望着夜色中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心中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陈梦泽会再也醒不过来。
　　我一边流泪，一边使劲拍打着陈梦泽的脸颊，大声喊道：“陈梦泽，你这个傻瓜，快点醒醒。陈梦泽，你说话啊！”可是身边的人却没有一点知觉。
　　一阵海风吹过，吹散了天边的黑云，明亮的月光透了出来。我怎么会忘了花钥？此时的月光就像救命的稻草。我赶快取出怀中的花钥，对着月光，节界在我眼前出现。
　　“陈梦泽，你有救了。”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身后抱住他，借着木板的浮力，纵深跃出水面，进入了节界。
　　节界中阳光明媚，我将他面朝下放在绿草茵茵的空地上，找了块石头把他的腹部垫高，让肺部的水先流出来。然后把他放平翻正，迅速解开衣服和腰带，开始进行人工呼吸。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咳了两声醒过来。当时我正吸了一口气贴着他的唇准备往下吹，见他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他抱了个正着。由于惯性，最后的这个人工呼吸动作被强行改变成一个吻，重重地印在我的唇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懵了，竟然忘了反抗，等意识恢复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草地上，而陈梦泽则用他那十分不熟练的技术吻着我的唇。
　　“陈梦泽！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使劲推远他的脸。
　　“湘儿刚才不就是这样么？”他坏坏地笑着说，脸又压了下来。
　　“我那是在为你做人工呼吸，你刚才掉海里溺了水，我那是在……唔——”
　　我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因为他已经趁着我辩解的时候找到机会侵入了我的领地。只觉得一条柔软的小鱼儿绕着自己的舌尖游来游去，那种感觉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也让自己的舌尖与那条小鱼儿纠缠在一起。直到耳边传来了对方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那么沉沦在一个不应该发生的吻中。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好奇妙，我竟有些舍不得放开这种纠缠。
　　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把他推开，却是他先停了下来。
　　“湘儿的脸怎么红了？”又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陈梦泽，你又欺负我。”其实是我想吃帅哥豆腐的，现在却反过来了。
　　“那我吃点亏，让你再吻回去吧。”
　　以为我不敢么？呵呵，你太小看我了吧。我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推翻在地，一个蜻蜓点水吻了过去。本想碰一下他的嘴唇就离开，却又被他抱得紧紧地，几番推扯不清，我再次被他吻得晕天昏地。他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甜甜的……我一边与他纠缠着，一边细细体会着，脸红得更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长吻。我喘着气，躺在他温暖的怀里，懒洋洋地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青草气息。沉默了良久，我望着空中纷飞的花瓣喃喃地念道：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湘儿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只是女儿家的心事”我害羞地别过脸去。
　　“湘儿——”他拨正我的脸，用手抵着我的下巴深情地看着我说：“你是我的，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我会用一生来好好爱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人。”
　　我望着眼前这个俊美飘逸的男子，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弄湿了脸颊。曾经以为爱情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只能在无聊的时候去想一想，从不敢轻易触摸。可是爱却来的如此突然，我竟不知它是在什么时候生的根、发的芽。
　　我仔细地回想与他相遇相知的每一个瞬间，第一次见面时的慷慨激昂，再次见面时的风度翩翩，因为我让他淋了一夜雨，遇袭时拼死为我挡下一刀，心甘情愿地接受我的折磨，昏迷中守护我一天一夜……其实我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烙上了他的痕迹，自己后知后觉，还屡屡令他伤心。
　　我冲着他使劲地点点头。陈梦泽，我答应你，你也要记住你的誓言，这一生只许爱我一个人，千万不要负我。因为那样，我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