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鹿步

7、道歉风波 君子报仇，

　　席远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很会看别人的眼色，即使细小的动作，只要他人一做出抗拒的表现，他都会立刻转移话题。
　　看人眼色能保你大命，不会看眼色你姑姥姥都看不起你，他经常这么说。
　　顾寻笑着看他，“怎么，你也想跟我相亲？”
　　他严肃地点头，脑袋被打了一下。
　　“你太丑了，不合我胃口。”
　　第二次，他第二次被自己同桌说丑了，这冤简直不能再冤。
　　虽然从小建起的自尊心不会被这么轻易抹灭，被人连续两次说丑还是有点不舒服。
　　“你是不是瞎子？我长得那叫明明白白，村里的李大花每天追着我求我娶她，你好好看着我的脸。我，丑，吗？”
　　他蹦到顾寻面前，摆了个鬼脸。
　　艹，嘴角巨疼。
　　他看到顾寻看傻逼的眼神，识趣地比了中指后又走起来。
　　本来是不打算提自己事情的，顾寻一向很讨厌别人问东问西，尤其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只要一想起那些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他就止不住想要吐，有些人就爱跑到别人面前屁颠屁颠恶心对方。
　　但也如他所说，这个地方烂透了。
　　不仅是异常热情的大爷大妈，整个城市就像要被灭了一样无聊。每个他看过的店和街，墙壁是脱落的，地板踩几下就能呛死人，连包子都蒸得太软了。
　　越早离开越好，在那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接触过多。
　　至少顾寻是这么想的。
　　“白搞！”席远站在教室门口，嗓门响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上地理的于老师点头，不去管他阴阳怪气的“报告”，转头又在黑板上大肆地挥舞起来，字大得半张黑板都占满了。
　　顾寻是直接往后门走了，他一点都不想接受全班投过来的好奇视线，只是去拿本五三而已。
　　席远倒是像个傻子一样跟路过的每个人击掌，顺便拍醒了熟睡中的方向义，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到了位子上。
　　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老年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丢到行李箱里去了，现在除了成堆的书什么都做不了。
　　右边的云，像棉花糖。
　　左边的云，像炸弹。
　　上面一点的云，没有云。
　　他舒出一口气，闭上眼不去听老师在讲台上的碎碎念。
　　高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会去哪里？找所普通大学混混，直接撸起袖子加油干去搬砖，还是赖在家里看着墙角的蜘蛛网等死。
　　随便。
　　只要随便就好。吴素的恨铁不成钢也好，沈忠具的教导也好，他都不想去理会。不抱有任何期待，未来普普通通就是最好的。
　　他会同这座城市一样，渐渐消失在未来。
　　席远玩着手指把它们当做小人，升起来摆到空中，近看总感觉它们跳到了云上。
　　他还没来得及买早餐，手指都感觉没力，只能放下一个，所以开始是一个人牵着另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剩下一个人。
　　嗯，很他妈深奥。
　　“听课。”腰被戳了一下，他立马激灵地抬头去看顾寻。
　　“同桌，我正在导演一部大剧，名叫爱的口香糖，不要打扰我。”他说。
　　顾寻依旧像昨天一样埋头写东西，听见这话抬头，眼神却往门外瞟。
　　“…哦，懂的。”他立马从课桌里抽出本书，也不管是什么科目，翻开来就直接贴在脸上。
　　“咳。干的很好，顾同学。”沈忠具果不其然站在门外，双手背着，满意地点头。
　　“等一会下课跟我去道歉，叫上方向义。”他又说。
　　席远伸手比了个ok，头还埋在里面，顾寻点头，又转头忙起来。
　　看来这两个待一起还是有那么点，什么，那个叫，火花？
　　沈忠具再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豪，眼睛都要眯成缝了，希望席远这混小子能早点开窍，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大概是因为席远睡了一会的原因，被叫醒的时候起床气又犯了。
　　看着脑袋贴着桌面的方向义他根本连说话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盯着那个角度发呆，头发也睡翘了，两个双眼皮瞬间变三眼皮，大得像开了十级大眼滤镜。
　　“收拾，走了。”顾寻把自己的检讨书也拿出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那双比女生还细的大长腿生生挡住了他的视线。
　　妈的，这腿都能当筷子耍了。
　　他暗戳戳想，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憋不住打了个哈欠才慢腾腾站起来。驼着背，两只手垂在旁边，神色呆滞。
　　原型果然是僵尸吗。
　　顾寻再次提醒自己席远很危险。
　　席远走到方向义旁边，手也慢悠悠伸着，就在顾寻以为他要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声“起床了”的时候，他果断揪住方向义的衣领猛地往后拽。
　　顾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总感觉缺了眼镜后整个世界都变了。被拽着的方向义立马面色红润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吼起来。
　　“咳，咳咳咳。别别别，远儿，远儿！咳，醒了！醒得贼他妈彻底！”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方向义又直接面朝课桌差点撞下去。
　　“你不能温柔一点吗。”顾寻插嘴说，看这画面还挺有意思。
　　他转头看着顾寻，什么都没说。
　　还是个有脾气的。
　　顾寻无所谓地笑着点点头，先一步走出了教室。他和方向义也纷纷踏上耻辱的道歉运动里。
　　他们那一层的热闹程度如果用1到10分判定，也只能排个7分，那么那个领导儿子这一层，也就是再上一层的程度能飙升至9.5分。
　　不要问他为什么还有0.5，这样才显得这群整天在教室里睡了吃吃了睡的无脑蠢货蠢出一种新境界。
　　走廊上的白墙几乎没面都用喷漆喷上了各种各样的字符，最常见的就属“去死”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哪些脑子出问题的智障，一天到晚把“死”字挂在嘴边，好像这样就能显出自己很牛逼很霸气。
　　要他看，就尼玛缺少社会毒打。
　　沈忠具早就站到了七班门口，走廊里到处是跟疯癫患者一样跑来跑去的高三生，这样的环境显然他很不适应，一直负着手皱着眉。
　　“来了。”席远出声，嗓子有点哑差点劈了音。
　　沈忠具的目光瞬间欣慰了很多，连连点头招呼他们过去。
　　“哎！不好意思啊。”他脚才刚迈出一步，旁边立马就有人跟个追踪导弹似的撞上来，撞得他踉跄了几步，脸色不怎么好。
　　“没事。”他说，侧开身体又要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有人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撞，他本来就神经敏感，在那个崽子撞过来之前早往后退了一步，那男生扑了个空还不忘瞪他一眼。
　　“滚开。”顾寻先他一步说出来，抬腿走到他前面去了。
　　沈忠具也看到了这一幕，权当是孩子们的胡闹，还出口说了顾寻几句，搞得两个人都不是很开心。
　　“七班刘鸣在不在？我们是来道歉的。”沈忠具走进教室喊道。
　　刘鸣在班里算是个大人物了，班里大部分人不论做什么该停的都停了，不怀好意地看着走进来的顾寻等人。
　　眼睛这么厉害就应该贡献祖国去做激光枪，一个个看得席远浑身冒火气。平时班里的视线也好，大多都不是怀着恶意，但现在搞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就应该把课桌里的南瓜带来把他们就地正法。
　　班里全都安静下的时候食指打在游戏机上的声音就开始明显得不要不要。他突然有力气翻了个白眼，还真有人以为自己是小说男主鹤立鸡群。
　　“我□□妹的！”坐在中间的那个游戏机智障骂道，抬手想扔又顿顿踹了脚桌子，前桌写自己作业的一个男生吓了一跳，头都不敢往回转。
　　豁，拽得很嘛。
　　“你就是刘鸣同学吗？”沈忠具问道，看向刘鸣的眼神不是很喜欢。
　　刘鸣抬头，眉毛一高一低，衣服领子敞得老开，裤子卷到小腿都露出来，昨天还没注意，他胸前好像还纹了个纹身。
　　“街上的变态见过没有？喏，就这，现成的。”他偏头朝离自己近的顾寻说道。
　　“暴露狂吗，我只见过他一个。”顾寻说，脸上也有了笑意。
　　“你谁？”刘鸣不耐烦地说，以为又是来找自己茬的教务处老师，最近几天一直在被强行教育，看到老师就没好心情。
　　“是我们，你个二缺！”方向义气冲冲地上前几步，刚刚看到刘鸣那张谁见谁吐的脸的时候睡意全无，脸上身上一块块的伤痕都开始疼起来。
　　昨天他打的时候这个龟儿子打他最起劲，身上百分之六七十的伤都是那龟儿子整出来的，回家又被他妈给追着打了一顿，新伤加旧伤，这仇必须得报。
　　“方向义，怎么说话的你，我们是来道歉的，说话给我文明一点。”沈忠具不满地说道，抬腿踢了他一脚。
　　“可他昨天…”方向义还想说话，肩膀被人按住了。
　　“放轻松。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方向义看向他，还是有点憋屈。
　　席远像个老大爷摇摇头，“不不不，我是说…”
　　“君子报仇，一天到晚。”顾寻插嘴道。

作者有话说

　　愿所有人能找到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