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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搬宿舍 席远移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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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晚上的蚊子像冲破栅栏的野牛四处乱飞。腿上、手臂上、腰上,每一处能咬的地方几乎都被咬过了。
体无完肤说的可能就是他了。
席远穿着单薄的背心和中裤站在镜子前面,伸手戳了戳脸上的伤口,立马疼得跟条蛇一样嘶嘶叫起来。
昨天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但今天整边脸都几乎肿起来了,嘴角裂开的部分还没结疤,他现在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毁容了。
被吴素看到又得是一顿劈头盖脸骂下来,他往后退一步,踩到了什么布料,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大红内裤。
去年附近超市大甩卖,他跟方向义他们差点把超市洗劫一空,买了一大堆三块钱一条的内裤,用不完还可以当抹布。
“住宿舍啊…”
他轻轻说了一句,昨晚把东西搬进房间就没心思再整理了,导致整间屋子里地上桌上床上到处都是衣服,也不知道吴素怎么想的,连冬天的棉袄也一并塞到箱子里。
看样子是真想让他在学校那露天宿舍冬眠了,最好是一去不回。
吴素是他亲妈,他爸爱赌,前些年赌成穷光蛋,连夜拖家带口地逃了。说是拖家带口,不过就是拖了必备的日常用品,带走了家里唯一的一点钱而已,这个家在那个人眼里只不过是暂时休息的避风港。
风一停就留下,风一起就撒丫子跑。
他应该是上辈子做太多孽才沦落到成为那种畜生的儿子。
吴素在他爸走之后不好过,钱被拿光了,联系方式被删了,欠债的变成了他们母子两个,更别说还要供席远上高中。
他是不忍心,好几次开口说辍学打工,每一次都被吴素连打带骂地轰出家去。
“连你都不成样子,不就随了那些看好戏的人的愿了吗!你要是敢辍学,我打断你的腿!”
她总是红着眼这么说,席远已经习惯了。
至于为什么他爸能有那个机会卷走家里所有的钱,他不说,但心里明亮得很。只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小远,收拾一下今天搬去宿舍住。”吴素开了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皱着眉,忍着才没骂出声来。
他沉着脸走过去大力地关上门,门外吴素被吓了一跳,想了想又走远了,高跟鞋的声音始终不停。
整理完行李又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他看着镜子里穿着校服的自己。完全不明白怎么样的人才会设计出这种校服,尤其是胸前的红色牡丹,说是代表富贵吉祥,但视觉感官不是很想接受它。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捋了捋翘起来的头发,用一字夹固定之后带着大包小包往房间外面走去。
“不吃早饭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煮了糯米粥,过来吃一点。”吴素说,已经开始拿碗舀起来了。
“我不饿,走了。”他直接略过,抬脚往大门外去。
吴素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过去。席远脸上的伤看着就心里别扭,偏偏他还是没什么表情,这孩子从小怕疼,小时候擦破皮都要嚷嚷好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连痛也不叫了。
她的神情恍惚了一秒,转而又脱口而出“我让你吃饭是为了谁好?你有本事不吃今天晚上别喊饿。”
席远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和脸实在疼得厉害,他立马收了回来。
“我没那么闲,住宿舍还一日三餐往家里跑。”
她愣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把碗里的粥倒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又把碗都丢进去,瓷器碎开的声音很闷。
粥的热气从垃圾桶里飘起来又不见,席远冷眼看着,视线往下又看见放在角落里的白色狗笼。
“把那畜生也拿走,看的人心烦。”吴素说,抬眼的时候她已经去盛另一碗粥了。
他不说话,想了一会还是弯下腰提起了笼子,笼子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里面就传出小狗呜呜的声音。
谁都会对突然的变故感到恐惧。
“乖,我带你走。”他放慢声音说道,笼里的声音依旧没停。
到学校的时候早就开始早自修了,席远家住建园小区五楼,没有电梯他就只能自己左肩一个包右肩一个包,手里还提个行李箱走,幸好之前整理去掉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才轻松不少。
不过开学第二天提着这么多行李上学的人真的少见,他一路走过来收获了百分之一百的回头率。
跟看门大爷打过招呼之后就慢悠悠往宿舍楼走去了,从远处看他就像个人形挂包架。
“席远是吧,你去三楼的302宿舍。”席远以前根本没来过宿舍楼,也不是很了解她。
不过宿管阿姨看起来是精瘦的人,眼神也很刺,看人的时候不是很让他舒服。
挂着钥匙的就是一些打进墙里的钉子,他翻了翻手里的钥匙。有一小部分生锈了,看得出来是最近新刷的漆,凹凸不平,他很怀疑能不能开门。
“九点关门十点熄灯,不闹事不乱用房间,隔三四天就会检查宿舍。”阿姨瞥了他一眼,“其他的你舍友会告诉你,可以走了。”
席远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就提着箱子一步一拎地往三楼上去了。
“啪嗒。”
开门后就是各种味道混杂着的袭击,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像走雷区一样走了进去。
四张床,上下铺。左边的床都已经有人了,右边的下铺也有人占了,他慢吞吞站到床前,抬头看向那张只有个空架子的上铺。
又要忙起来了。他看了眼电子手表,现在差不多开始上课了,反正也不想上,干脆以搬行李为理由能拖就拖。
敲定主意后索性一口气扑在整理的事情上。把包里提前备好的床上三件套全铺上,看着自己猫咪图案的三件套,席远硬是扯着右边的嘴角笑了一下。
宿舍最前面靠墙有一张空桌子,旁边也有一些桌子拼在一起。所以,这应该是没人要的?
他又把东西利索地整理了一下,做完所有的事情差不多是半小时过后,他浑身的肌肉都酸起来,刚转身想去解个方便,宿舍半掩着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寻看着席远,两个人都很懵。
“你跑这里干什么?”顾寻开口问。
“我住这了。”他席远回答,看着顾寻有些微妙的表情,心里有预感。
“你也住这里?”他问。
顾寻点头,推开门走进来,直直地往右边的下铺走去,从自己床底下抽出一个蓝色塑料箱。
他挑眉,好奇地走上前。
“怎么?装小黄本的?没想到啊,看不出来你还挺饥渴。”
顾寻打开盖子,慢悠悠从里面掏出一本书,用报纸包上了书壳,席远迫不及待接过来翻。
席远一翻开就是满满一页的数学题,例题旁边还有能扎死人眼睛的旁注和重点标记,他不信邪又猛翻了几页。
全他妈是题目。
他翻到第一页,有个钢笔规规范范写着的“顾寻”两个字,再往上看,有8个立体的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老兄有没有搞错?”
顾寻没说话,脸上有隐隐嘲笑的痕迹。
他又把封在表面的报纸撕掉,直到看见里面一片紫。
“敢情您包得这么严实是怕别人偷您五三?”
“赔我书壳。”顾寻伸手做了个扶眼镜的手势,席远在他鼻子上什么都没看见。
他很不厚道地笑起来,“您老还没找到眼镜?”
“嗯,赔我一副。”顾寻后半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打人。
“同桌,你是不是脑袋不好使?我又不是跟你干架的傻逼,你碰谁瓷呢。”
他把五三抛到顾寻怀里,抛过去之前索性把剩下的报纸都撕开来,揉成一团往垃圾桶的方向扔过去。
“你应该去上课了。”顾寻又说,弯下腰把塑料盒盖好推回去。
“我看你是被书本毒害太深了,我读书?狗都能飞天了。”
“检讨书?”顾寻说。
他愣了一下,伸手拍拍自己的胯,顾寻呆住。
“…我不喜欢男的。”他说。
席远被整得懵了,随即就想给他来一巴掌醒醒神。
“你个变态,我是说检讨书在我口袋里。”顾寻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阵古风的背景音乐准时响起,席远下意识地哆嗦了两下,换在平时他这时间就该到沈忠具办公室听别人念经了。
顾寻转身朝宿舍门外走去,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走的时候还踹到了地上摆着的一个小锅。
还真就住这吃这了?
宿舍楼离教学楼不远,走个七八分钟差不多,他跟在顾寻右手边,看着前面一言不发只顾着走路的人浑身不舒服。
“西北庄的?”他问,语气随意。
顾寻脚步没停,应了一声。
“哦——”他的眼睛从一边看到另一边,显得有点滑稽,“左边的云像帽子。”
兴许是话题脱离正常轨迹,顾寻难得有些放慢脚步,不知不觉跟他并排了。
“觉得这里怎么样?”他说。
“很烂。人很烂,地方很烂,哪哪都烂。”顾寻说。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评价地方评得这么随心所欲,乐呵呵地拍了拍顾寻的肩膀。
“具体哪烂,说来让爷开心开心。”
顾寻看了他一眼。
“查我家户一样问问题,以前住哪,跟谁住,上的什么学校,朋友多不多,家里有没有钱。”
“他妈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踢走脚边的石子,“直接跟我相亲得了。”
席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一斜搂住顾寻的肩膀。
“那,你交过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