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店同人之暮落霜花》流叶绛

7、霜花店正篇14

　　霜花店正篇14
　　by 流叶绛

　　十四、
　　王解下深紫色华丽的外袍，剩下月白色的内衬。他停下动作，打量一下我手中捧着的一叠粗打直衣，神色间有些迟疑，说了一句：“应该没问题的。”
　　他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果然他就拿过衣物，有些生疏地穿了起来。那布料浆洗得甚至有些发白，触感僵硬粗糙。对于从未穿过粗衣的人而言，这是很不习惯的吧。
　　他看了一下镜中自己粗衣布帽的简陋装扮，还有寝宫内熠熠金光的一切，转过头微笑着问我：“我如果这样子，还像是王吗？”
　　我连忙回道：“王无论穿什么，都有着王者气度。”偷眼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示，反而眼神中透出一丝隐隐哀伤。
　　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王的神色有些黯淡下去，似乎想到些什么。我感到些许自责，很想要再说几句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应该说的。

　　宫里打更的人已报过三更，是时候离宫了。这种非常时期，如果让想要刺杀王的人知道王微服出宫，必然引起不小纷争，只能掩人耳目、趁天黑出去。
　　等我们和朴胜基上了轻便马车，匆匆向碧澜渡行去的时候，天色已有些微白。
　　万寿宫也渐行渐远，曦微晨光中，王掀起竹帘一角，望着帘外驰过的隐约景致，久久不语，最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几不可闻。
　　路面并不平坦，马车也有些轻微的颠簸，微热而干燥的风裹着尘土吹入车内，他鬓角的乌黑发丝有几分凌乱。我看着他专注望向前方的眼睛，想到那个清秀温婉的孩子，心里有些难过起来．．．．．．

　　待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到达碧澜渡找到洪麟他们落脚的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原本以为一进客栈就可以看到洪麟，却没想到迎接我们的是韩裴几个，没见到洪麟的身影。问了韩裴，说是总管还在独自调查，可能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王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去了洪麟的房间，可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
　　洪麟的房间就对着客栈的院子，为了不引人注意，剑龙卫并没有侍立在洪麟房间周围，只是在客栈内各处暗自观察，朴胜基和我则在院内摆了张茶几，两个人寒暄几句，对饮数杯淡茶。
　　茶几上几道粗制的菜点，盛在瓦制的盘内；一把深色茶壶、两个小小的白得有些发黄的茶碗，几片深色茶叶沉在碗底；还有赭褐色有几道裂痕的茶壶，在案几旁小炉上煮着，隐隐透出些沸腾的雾气。
　　朴胜基望了一眼洪麟的房间，白色窗纸内透出淡淡烛光。然后他转开视线，执起茶碗、往碗内倒了些茶水，并不喝茶、也不发一言，有些失神地盯着碗内的茶叶渣子。
　　这个时候，院子内并没有多少人，几个商贩打扮的人围坐一堆喁喁细语着；院门外小街上传来几个老妇的说笑声，却更显出客栈的安静。
　　我捧着茶碗，无意地看着小炉中红红的火舌，还有炉底下垫着的几块黑色木炭。
　　“这又是何苦呢．．．．．．”朴胜基轻轻地叹了口气，半晌这样说了一句。
　　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只看着他。火光突突地跳了几下，他略显苍白、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比平时生动了些，眼神中隐匿的戾气柔和下去。
　　他接着悠悠说道：“为什么不是我呢．．．．．．”他缓缓捧起茶碗，一饮而尽。
　　我大约明白过来，心中不免暗暗一惊。
　　难道以前是我有些弄错了吗？
　　他处处与洪麟作对，竟还有几分别的心意。
　　我试探着问道：“副总管所指的是．．．．．．”故意停顿一下，我注意地看着他的神色。
　　他似乎回过神来，自嘲地微笑一下，摇了摇头，就不再说什么了。微微起身就去拿炉上的茶壶，不防立刻缩回手来，却已是不及，拇指肚处泛出些许烫伤的痕迹。
　　他尴尬地朝我笑笑，揉揉指尖。
　　我不再说什么，也朝他笑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这茶水这样苦涩，连人的心也仿佛隐隐透出苦涩来．．．．．．

　　又几盏茶的功夫，也还是没有等到洪麟回来。我倒还没觉得什么，毕竟调查案件并不会那样容易，何况洪麟做事素来认真，重要的事情往往亲力亲为，晚点回来也很平常。
　　只怕王等不及。
　　我正想继续找个话题跟朴胜基聊一下，就瞥见王往我们这儿走来。连忙起身相迎，王却做了个别作声的动作。
　　正要去看朴胜基，发现他已经取过一张椅子，搬来放在茶几旁边。
　　王微笑以示嘉许。
　　我取来茶杯，细细擦干净、重新沏了新茶奉在王面前。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
　　王显得有几分憔悴，深邃的眼睛有些凹陷下去。尽管这样，他还是勉强展露笑颜，跟我们偶尔说上几句话。
　　比起方才，朴胜基的眼神明显亮了许多，听见王讲话时嘴角也总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洪麟还是没有回来。
　　院子的墙显得灰白、有些破败，角落里杂草丛生，下弦的新月隐约在乌黑夜色中。
　　的确，这又是何苦呢．．．．．．

　　王依然等待着，明明那样疲惫，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精神。
　　春末夏初时分，白日里尽管暖和甚至微热干燥，入夜却寒凉入骨。同在院内的那几个商贩早就进屋了，街上也不再传来笑语声，周围愈发寂静。
　　寒冷的夜风吹来，仿佛透着潮湿的甚至有些腐败的气息。王单薄的粗衣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衣角不住翻滚，隐约露出精致绸缎的内衬。
　　朴胜基有些看不下去，劝道：“天色已经很深了，您一定很累了，还是进去吧。”
　　王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问道：“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他说完这话，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感到自己的手指愈发冰冷，他攒紧了双手，似乎这样就会暖和一些。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王，他居然也会这样、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朴胜基注视着王的一举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胜基，”王这样叫了他一声，用商量的语气说着，“你去看看吧。”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朴胜基，神色不定。
　　只是一个担心情人安危的男人罢了。
　　如果是王的话，只要命令就可以了。
　　我看了一眼朴胜基，他眼神中不可置信的惊讶转瞬即逝，随即隐隐有几分苦涩，似乎为了转换心境，他立刻眨几下眼睛、恢复了恭顺的模样，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句。
　　这，好像是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却又是为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