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店同人之暮落霜花》流叶绛

6、霜花店正篇12-13

　　霜花店正篇12-13
　　by 流叶绛

　　十二、
　　春光似乎分外明媚。
　　杨柳与芦苇围绕的御花园玉液池。
　　王一袭白衣立在池边，怔怔地望着水中游荡的金鱼还有杨柳的倒影。
　　水纹荡漾，曳起阵阵涟漪。

　　须臾，洪麟缓缓向王走来。
　　王转过身，看到他如往常一般长身玉立、玉树临风地站在自己身边，内心隐隐泛起一丝苦涩，可是眉眼间却立刻堆满了笑意说道：“你来了。”
　　阳光洒在王俊朗的脸上，他的微笑愈发显得灿烂起来，稍稍掩饰住略显憔悴的神色。
　　洪麟看了他一眼，轻轻问道：“你睡得好吗？”
　　“恩，”王稍稍提高了声音，为了尽量表现出不在意，他刻意点点头，又笑出声来补了句：“昨晚睡得特别熟。”他把“昨晚”的音稍稍加重了些，眼睛注视着洪麟的表情，想要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洪麟避开他的眼神，一言不发。
　　从他脸上没有看出什么，王不禁有些失望，只好又故作轻松地笑问道：“你怎么样啊，变成男人的感觉。”他察觉到自己的表情似乎开始有些僵硬，怕洪麟看出些端倪，不等他回答就转身走开几步，眼睛直看那池。
　　水面漾起些许池岸杨柳依依的倩影，微风拂来，吹皱一池斑驳的倒影；雪白苇絮无力飘曳，散落一地；稍远处，从松岳山麓特意移植过来的暮落花，开得愈发华丽万端，只是美艳到了极致，不由让人看了心生几分凄然。
　　洪麟的脸色有点沉了下来，见王开始走开去，就跟在他后面两步的地方。
　　许久也没有等到回答，王尴尬地笑了笑，语气却益发显得轻快起来，继续问道：“我在问你，第一次把女人拥入怀中的感觉如何？”他已经想不出什么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只好把话挑明了说。
　　洪麟似乎想了想，平淡地回道：“岂会有什么感觉？小臣只是听从殿下的命令，”说完，他立刻转变话题道，“臣想去碧澜渡。”
　　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尽管还想再试探一下他，可是再继续追问下去，未免显得过于刻意，王只好转过身来，反问道：“为什么要去？”
　　“臣没能好好履行总管的职责，从今开始臣想亲自搜查贸易案件。”
　　王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洪麟告退。
　　望着他略显瘦削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他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些伤感，却不知道为什么。
　　半晌，他转过身来，一眼看到那丛丛绽放、绮丽繁复的暮落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古诗：
　　“朝开而暮落、夕颜若舜英．．．．．．”

　　十三、
　　从御花园回到寝宫，王就吩咐我去取若耶琴。其实这有些奇怪，王平时练琴必定与洪麟一起，很少会一个人独自练琴。
　　听说洪麟去了碧澜渡，这几天王的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了吧。我抱着琴往内庭方向走去，一边心里暗自寻思，最近要小心看着脸色办事才是。
　　站在内庭门外，我轻声禀了一句，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王的回应，只好放轻手脚，移开门。只见王伏在案几上，见我进来也没有抬头。
　　我只好把若耶琴放在案几的一头，瞥见案几旁的地上散落了几团揉皱的宣纸，似乎是些残破的水墨画。我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收拾掉，就立刻俯身拾起攒在袖中，然后便匆匆退出内庭，在门外等候吩咐。
　　不多时，听见内庭里隐约传来《渔人之歌》的曲调，这首曲子在高丽多用琵琶来弹奏，琵琶音色清丽婉转，犹如珠玉落盘，能够表现出情致缠绵、温婉动人。王用若耶琴弹奏这曲子，调古声淡、断而复续，反复几个稀疏单调的泛音。
　　我从袖中摸出那些残破的宣纸，轻轻展开来，见画的是些兰草还有竹叶。只是雪白的宣纸上，墨迹点点斑斑，似乎是王运笔时手轻微颤抖、运笔难以控制造成的。
　　不由叹了一口气，手上又展开一幅，却看到兰草的叶尖上，多了些许化开的墨痕。整幅画上，好几处着浓墨的地方，颜色却不自然地浅淡了许多。
　　好像是流下的泪水．．．．．．
　　我向内庭方向望去，却只见那繁华细致、镏金刻纹的棱木门，看不见王俊朗的容颜，还有眉眼间淡淡的忧愁，甚至让人心碎的眼神。那里面传来隐隐的琴声，落寞寂寥的，却是那样浅淡平和的曲调。
　　明明是深沉到生命里去的爱，为什么会压抑到这种地步。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残破的宣纸。
　　那里面是我们君临天下的王，
　　重重掩盖下的心．．．．．．
　　甚至那个正在远方的人，也未必看得清的心．．．．．．

　　深褐色羽毛的金丝雀在精致的笼中轻巧灵敏地跳跃着，这两只金丝雀姿态优美、羽色润泽，漆黑闪亮的眼珠总是溜溜地转着，十分警惕机灵的样子。
　　王手上拿了盛着鸟食的精制器皿，看着笼中漂亮的金丝雀。他轻轻掀起墨竹的笼门，倾斜着把鸟食倒入五彩纹样的瓷罐中，小鸟停在栏上，冲着他叫唤一声。
　　王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是那样喜欢这两只鸟，亲自挑选食物，亲自喂食换水。其实金丝雀最为名贵的要属血红眼睛白色鸟喙的品种，但他就是喜欢它们漆黑晶亮的眼睛，总是会注视很久很久。我捧着乌木方盘和丝织的手巾，这样想着。
　　小鸟扑腾几下，往笼门方向飞来，尖细雪白的鸟喙还啄了一下王的手，颇为大胆地看着王。王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笼门阖上。
　　这时，朴胜基副总管从廊枋一头走过来，立在王身后两步处行礼道：“殿下，臣有话对您说。”他的身体微微前屈，声音有些刻意地放低。
　　王背对着他，依然望着笼中的鸟。听到他的话，停下手中动作，问道：“有什么事？”
　　他继续低声道：“昨日，找到一个贩卖倭寇武器之人的尸体。”
　　王的神色动了动，不再看鸟，没有说话。
　　朴胜基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是个叫马永吉的人。臣以为是集市的拥护者有意包庇的。”他稍稍加重了“臣”字的音调，然后就没有再说下去。
　　王缓缓转过身，没有看着他，只是淡淡地问了句：“那你有没有查他跟那个官员有关？”他向我走来，把器皿放在乌木盘中，显得很随意的样子。
　　“是，臣正在调查中。”朴胜基回答得很干脆。
　　王拿起丝巾，轻轻擦了擦手指，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说道：“弄好了，很可能是个转机。”
　　我朝朴胜基望去，他低着头，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在笑着。可是还没等到他回答，就听见王有些焦急的语气问他：“洪总管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朴胜基顿时没了笑意。
　　我不由地有些恶意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