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卡洛生

7、第 7 章

　　一沙一界•一尘一劫

　　江逸——直到后面赵可可才知道他的名字，原来他就是江逸，那个酷爱登山和摄影学建筑的男生。她曾在学校橱窗里见过他的作品，色彩诡异而美丽。江逸说他喜欢上了可可，他说他对可可一见钟情；他去图书馆，他坐在可可最常坐的座位旁边；他在可可的教室外面等她；他送可可各色各样的花；他的作品里开始出现一个女孩模糊的影子；他“收买”她的室友让她们替他传话；他觉得可可是一个寂寞而可爱的女孩，他说配他这种洒脱的男孩正好。
　　可可说她不相信什么叫一见钟情，她也不想和他谈一场他想像中的恋爱。江逸说，那我们就先做朋友吧，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闪闪发光——说这话时他对着可可爽朗地笑，北方的冬天似乎都在他的笑容里融化。

　　２００１年３月，在时隔一年后可可收到了秦安然的第一封信，里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家在窗台上摆满各色花朵的小店吗？它下个月就要休业……”放下信后可可拿起背包就往火车站赶，不知为什么她很想看看那个城市，看看那家商店摆满各色花朵的窗台。北方三月的夜晚仍有着凛冽的寒意，斜斜的风从可可竖起的衣领间滑过。她买不到直达的火车票，她只好选择中途转车。
　　火车上挤满了各色的旅人，脸上或深或浅地刻着各色的神情。窗户都关得紧紧地，闷闷的空气让她昏昏欲睡。中途下车时她发现自己的背包不知何时被开了一个口子，站在陌生的城市她不知何去何从。坐在铁轨边的长靠椅上，可可看着各色各样的人坐身边走过，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对这个用大衣裹着自己缩在长靠椅上的女孩投以异样的目光。她一个一个的给秦安然的手机打电话，里面传来千篇一律的“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仍是一个一个地打着，颤抖而僵硬的手无意识地做着同一个动作。她想下一个电话一定会打通，那边一定会传来熟悉的声音，就那么笑着说：“丫头，你干嘛，我的手机都快要被你打爆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暗得她都快看不清手机上的显示，被冷风吹得僵硬地手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在地上伴着清脆的声音。可可看着手机上透出的蓝光，终于决定放弃自己徒劳的努力。眼泪就那么不可自抑地涌出来，或者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抑制它。在陌生城市的陌生车站里，可可就那么放声大哭。她嚎啕大哭着，一任泪水漫过她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也许她只是怀念幼儿时懵懂无知的岁月，有什么声音曾经在遥远的铁轨边滑地，可能是我们不够虔诚所以有些愿望只能散在风中……
　　手机忽然猛烈的响起，可可连忙接起后传来的却是江逸的声音。他急促地问：“你现在在哪里里，你的室友说你急匆匆地拿着包赶出去后到凌晨也没有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
　　可可看了看站内的告示轻声地报上地名。
　　江逸惊异地问：“你怎么会在那里？“
　　可可沉吟了下没有作声。
　　感觉到可可的沉吟江逸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很果断地说了一句：“你在那里不要动，我会最快地赶过去……”
　　江逸看见可可时她正坐在车站的长椅上发呆，发丝纠结在脸上，那里似乎有着干涸地泪渍。他把大衣盖在可可身上时，可可转过脸来，眼中有着深深地悲伤。他想他怀念初遇时的可可，那个站在烟火下大叫“笨蛋”的女孩。可可的身子冷得似冰，他把可可轻轻地靠在自己身上，把她的手捂在怀里。他说：“可可……可可……可可，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可任江逸把自己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透过江逸的肩膀无意识地看着他身后铁路上的铁轨交错又分离。她轻轻地说：“如果我说我是注定不能幸福的人，那么你是否就会就这样放弃？”感觉到江逸似乎要回过头来，她说：“你不要回头看我，就这样听我说一个故事，听完后你就可以离开，如果可能的话再次见面我们还能给彼此一个微笑．＂
　　然后她开始说她母亲的故事，声音轻缓低平。说完后她说：“我不怪我的父亲，只是当初他们都以为能给对方幸福，却发现‘永远’这个词是自己不能负担的沉重——我想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在已有的结局面前我没有尝试的勇气，如果以后要支离破碎，那为什么不止于此就好？”
　　突然江逸猛地把可可推到眼前，他就那么气冲冲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像你父亲一样？你怎么能不给我一个机会就知道好像先知一样在这里胡言乱语？”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可可，一边用大衣把可可紧紧地裹起来。
　　那件大衣很温暖，那个眼神似乎很熟悉，可可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累的，哪怕一会就好，能不能贪恋一会儿的温暖？
　　她把自己的头轻轻地埋在双膝间，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那里说：“那么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任何约定承诺，以后如果你决定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怼……”
　　“好！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就这样！”是江逸么？那么恶狠狠的声音。
　　江逸说赵可可是一个寂寞的女孩，他说他能照亮赵可可的生活。他这么说了，他也这么做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他时，赵可可总是暗叹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如果他们在最初季节就已经相遇，也许真的可以演出一段幸福圆满的故事，就像是世间的每一对契合男女一样。回去的时候，手机似乎响过，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可可没有去接，她把头转向窗外，她听不清风中的声音……

　　２００１年的暑假赵可可遇到秦安然，那天江逸来约她一起去看汉陵，他们正准备起行。那天是在他们两家的院门口；那天的秦安然就像以往记忆里的每一个画面那样温暖和和煦地笑着；那天秦安然的身边站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孩，那个女孩有着俏丽的短发和明媚的五官，那个女孩望着秦安然时黑黑的眼眸宁静温婉。她挽着秦安然的手说：“你就是赵可可吧？我是唐宁，是安然的同学。我听他提起过你，他说你们是小时候最好的伙伴。真的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秦安然看着江逸微笑着问道：“男朋友？准备趁假期出去旅游么？”
　　赵可可浅笑着点点头，回过头对唐宁说：“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家玩。”
　　阳光下两人的神情平和，一切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路上江逸握可可的手握的很紧，她想这或许是她自己的错觉。

　　再次收到秦安然的消息是在２００１年的８月２７日，在“嘀嘀”的声音之后，赵可可收到了秦安然的留言。看完留言后赵可可已最快的速度赶到秦安然所在的城市，在路上她不停地想秦安然的那句留言：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给你发这条消息，或许对你而言告不告知都没有关系。我一直在想你的那一句话，你说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所以我报了海外的研读，在离开时我只想对你道一声珍重。”
　　他们见面是在机场，秦安然给了赵可可一个拥抱笑着向她道再见。可可向他道珍重时很想叫他不要走，可是不知为什么最终她还是说不出口。眼前是什么在一幕幕闪过，那里有着灿烂的烟花和秋千荡起的笑容，是谁在那里一遍遍地说“希望赵可可永远快乐”……
　　２００１年赵可可看着秦安然离去，他离开时只留给赵可可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