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卡洛生

8、第 8 章

　　雾起时
　　我就在你的怀里
　　这林间充满了湿润的芳香
　　充满了那不断重现的
　　少年时光

　　雾散后却已是一生
　　山空
　　湖静

　　只剩下那
　　在千人万人之中
　　也绝不会错认的

　　离开机场的时候发现唐宁就在外面，她看着赵可可神情却有些怪异，赵可可有些讶异她怎么不进去送秦安然，但还是笑着和她打招呼。
　　唐宁从车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回头对赵可可说，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一坐怎么样？”
　　赵可可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在雅致的桌子边坐下，唐宁把那个盒子递过来，赵可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手织的浅蓝男式毛衣，虽然织功有些粗糙而且有重新编打的痕迹，但花色也算得上大方雅致。
　　“是给秦安然的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自己给他？”
　　唐宁看着可可很久没有说话，不知为什么可可总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冷峻，让她不敢直视。她们就那么沉默着，气氛有着异常的尴尬。
　　过了很多就，唐宁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秦安然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赵可可抬起头来看唐宁，她却看向窗外——窗外人来人往，这终只是个各自忙碌的世界。
　　唐宁继续说着，声音平静无波：“第一次遇见秦安然时我正和室友们一起在效外看国庆的烟花，他走到我面前来问我叫什么名字，他说我有着一双在烟花底下美丽的眼睛。我知道他喜欢浅蓝色；我知道他喜欢看纷乱的烟花；我知道他最喜欢老街区的一家店，那家店休业后他把那里窗台上各色的花统统买下；我不是一个善于手工的女孩，可是我想为他亲手编一件毛衣；我知道他报了出国研读，我想如果他开口的话我一定也陪他去那个陌生的国度；暑假我说我很想去看看他的家乡，他带我去了，我发现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是为那里的一架简陋的秋千换新的系带，当坐板拿下来时，我看见反面有手刻的一行字——秦安然希望用自己全部的快乐换赵可可永远的开心……”说到这里她死死地看着赵可可，赵可可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言语，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然成一片，什么都无法思考。
　　“你想知道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吗？”唐宁看着赵可可，有些恶狠狠地说：“他在出国前对我说他希望我能开心幸福——一个用自己全部的快乐去换了别人的开心的人却祝我能永远开心幸福……”
　　“不过还好，我不是一个会一直悲观失意的人。如果一切没有希望，我会选择放弃。只是这件衣服好歹我也花了很多心血，弃之可惜，所以就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所以我不想留下任何东西。”她招呼侍应准备结帐，临离开时她回头说了一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讨厌你——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当然我只是说我自己的感觉，你也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过。”
　　在回校的火车上可可一直在想唐宁的那些话，她想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到站下火车时她一抬眼就看到江逸那爽朗的笑容，她想她或许至少可以尽可能的给一个人幸福直到那人选择离去——

　　毕业后可可跟江逸一起南下，刚开始打拼时总是有一些辛苦，还好两人都能互相体谅，倒也说得上是温馨快乐。间或中秦安然也有信过来，他们从来不提过去的事，他们在信里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快乐。
　　那天江逸对可可说有一个工程要到西藏去实地考察，他笑着说：“不知如果我亲手摘回了雪莲你能不能考虑答应嫁给我？”
　　赵可可看着他的神情像是开着玩笑又有着认真，不知为什么她有些犹豫，有些沉默。
　　江逸见状轻轻地抱了抱她说：“我开玩笑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照顾自己，如果腿再痛的话就一定要到医院去看看医生。”——那段时间可可的腿不知为什么总是阵阵地痛，时有时无的，江逸总是大惊小怪的要她去看医生。
　　赵可可送他出门，他走的时候阳光亮得有些刺目。

　　秦安然得知那件事后赶紧赶回国，那时已是江逸去世一个星期之后。他在太平间里见到赵可可，那时她坐在江逸的遗体旁边一动也不动。听说是对方酒后驾驶，江逸的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赵可可就那么坐着，不吃也不睡，她愣愣地看着江逸，有时会默默地流泪。秦安然一直在旁边陪她，常和她说话，可是她仍是无知无觉就那么坐着。
　　真的出事是在两天之后，那天肇事司机前来向可可道歉。他深深地鞠下躬去，他说虽然知道这完全弥补不了什么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歉意。赵可可听他说了这句话后猛得抬起头看他，表情青厉地吓人，突然她就那么狠命地扑了上去，对着那个人又拽又打——她的力气那时惊人的大，那人虽然也是一个三大五粗的汗子又只能抱着头抵挡，秦安然和旁边的人一起上去劝阻，却发现根本拉不开她。那人的妻子在旁边一个尖锐叫着：“救命啊，快来救命啊~~快拉开她，她疯了！！”
　　三五个男人终于把赵可可拉开后，她还是失去理智一样用力地挥着手见人就打。秦安然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任她的拳脚招呼在自己的身上，他轻轻地拍着可可的后背轻轻地说：“好了，好了，可可……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后她终于安静下来。她在秦安然地怀里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弄了他一身后终于精疲力尽地睡着。秦安然低头看她的睡颜安静地像一个孩子——
　　——２００３年赵可可第二次发病，那人的妻子临走时说她“是一个疯子”……

　　秦安然一直没有再回去继续他的学业，因为他不放心赵可可一个人留在那一个城市。他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在节假日的时候他会带赵可可去郊外看看风景。赵可可似乎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只是偶尔从她的脸上会有哀伤一瞬间流过。
　　在２００４年年初，赵可可的腿开始愈加地痛了起来，她没有告诉秦安然她不想让他担心。直到那次下楼时忽然腿一阵剧痛，她就那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留下秦安然在那里忽然间不知如何应对。
　　当医生说出那个词时她的神情很淡定，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她会配合医院的一切治疗。秦安然看着赵可可的侧面，不知为什么最近他总是想起那年月台上红润的笑脸，那些温暖的话语，那个流失的约定，他想起那句刻在木板上的话语——是谁说如果人足够虔诚神就一定会实现他的心愿？　——２００４年赵可可第三次发病——却不是因为他人一直担心的原因。

　　赵可可住进了医院，她开始一根一根的掉发，化疗耗去了太多的精力，她已没有行走的能力。９月２日那天，她让看护买了一顶假发，在病房里她一缕一缕地把它染成五颜六色，她把她带在头上，她很想恣意而为。她对着镜子施上淡淡的胭脂，镜子有的女孩似曾相识。那天秦安然看见她时有些微愣，静溢中有什么恍然若梦。他对她说要带她去看一样东西，那天是赵可可的生日。
　　他没有用轮椅而是抱她下楼，在医院的院子里她看到了那架秋千，他把她轻轻地放在秋千上，他坐在她旁边支撑着她轻轻地荡。
　　傍晚的重病区很是安静，九月的傍晚风中有着淡淡的青草气息。秦安然在耳边轻轻地说，他说可可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还记得你１４岁生日时的愿望吗？我找到了一间房子，它的周围没有人家，房子是蓝色的顶，刷着白白的墙，等你病好后你可以去为它摆上各色的花，我会为你在院子里扎一架秋千，你从窗口就可以看见它。可可闭上眼睛，久久地她浅浅地说：“秦安然，你不用再为我做些什么了，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懊悔，可是我想有些事情是本应该如此的，就像你想治我的脑子却最终发现我的身体早已不能支撑，也许有些愿望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心不够虔诚。我想我会一直记得，曾经有一个男孩送给我两架秋千……”
　　２００４年的９月，傍晚的风缓缓地吹过秋千，可可想她是有些累了，眼皮总是倦倦的，秦安然的肩膀很温暖，他从小就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