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遮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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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才跟那姑娘搭话的时候，小七就朦胧地睁开眼了。
姑娘的问话一落，小七跳脚冲出来，替十二回答了：“他妈的他不是！”
姑娘看了眼小七，目光重新落在十二身上：“不是就不是吧。”
她顿了一会，说：“我叫执华，是遮天的相好。”
十二点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遮天在哪？”
十二道：“他出去两天了，还没回来。”
执华看了看屏障：“那我等他。等他回来了，我就带他走。辛苦你们这段时间照顾他。”
十二微微垂下眼，不太明白心底是什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他想请执华进屋边休息边等，但执华已经转身走进竹林。
十二低头看小七：“还早，我去做早饭，小七你可以继续睡。”他望向竹林，“执华姑娘应该不是什么恶妖，不用担心。”
小七一动没动，半晌，不可置信道：“我没想到是他。”
“谁？”
“遮天。”
小七惶惑地瞪大眼，“我没想到蛇竟然是遮天。”
门前雾气朦胧，春风料峭，吹得小七一身毛颤巍巍。
十二担心他着凉，弯腰把他抱回到灶台上，开始淘米。想了又想，小声问：“遮天是谁？”
小八还没醒，小七帮着起炉子，也小声回答：“遮天你都没听过。十二你是从来没出过远门吗？”
十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遮天是一只名头很响的大妖，原身是黑蛇。”
之前遮天被十二捡回来时不过是只才拇指粗细的黑蛇，妖力虽然也有展现，但普天下的黑蛇多了去，借遮天名头浑水摸鱼的也有的是，小七就没将两只妖联系在一起。
遮天是在姑罗山一战成名的。
大约是两百多年前，神仙们和一个部族的妖怪在姑罗山交战。
妖族本来已经落了下风，但天兵的振奋呐喊吵醒了地底的遮天。
遮天耸动蛇身醒过来，山脚平原刹那四分五裂，深渊里掉进去一半的天兵。
巨大的蛇身自中部高高耸起，抖落无数巨石和原上古木，尘土如雾遮蔽视线。
等雾散去了，太阳就消失了。
有妖怪喊：“蛇！”
神和妖不约而同抬头望，并不是太阳真的消失了，而是黑蛇缠着数十万丈的身子悬在空中，遮天蔽日。于是后来妖怪们就喊他遮天。
空中黑云滚滚压顶，漆黑的蛇身不断缠绕、分离。
惊惧之下，天兵的长弓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箭矢像流星落雨一般钉向蛇身。
遮天巴掌大的黑色鳞片翻起，将箭悉数打落。
箭全用完了，姑罗山上一片死寂。
黑云最浓的深处这才缓缓打开一个漩涡，硕大扁圆的蛇头自其中探出，眼帘掀开，金色蛇眼像两盏高悬的耀目的灯笼，将暗夜烫出两个窟窿。
遮天居高临下，就这么冷冷俯视着平原。
平原的神妖屏起呼吸，下一瞬，金色蛇眼中黑色竖瞳骤然缩起，巨蛇衔着浓云狂风呼啸而下，转眼之间，山中天兵尽皆被蛇尾扫入地裂的深渊。
妖怪们反败为胜。
蛇身毫无凭托地在空中摇摆数下，慢慢化作一缕烟，遮天自烟雾消散的尽处化出人形。是个黑衣束发、张扬尽显的少年，身上并无兵器。
听闻遮天只和残余的妖怪们笑着说了一句话：“之后还打架的话就带上我。”
十二安静听着，不知将米淘洗过多少回，一点颜色也泡不出来了。他反应过来，连忙住了手，添点山菜上了炉子，蹲下来和小七一起看火。
“后来遮天就跟着那帮妖怪一起到处打架吗？”
小七看着他：“哪呢。遮天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也没当妖王的意思，就只爱打架。”
“但他跟着的哪一族妖怪战败了，他就换一族接着跟，接着打。也有小妖王常怀疑他是来抢宝座的，遮天把这妖王打成原型也懒得取而代之。”
十二瞧着炉子里的火，有点大，于是将一根柴抽出来点：“遮天这么厉害，怎么他跟着的妖族也会打输？”
小七回答不出来了。
之后只说：“我曾经见过他打架。他和一个当时恶名远扬的小妖王打架，斗了半日，最后将那个小妖王压在了山下。以大妖间的缠斗来看，半天时间，吹灰不费。”
小七小八原本都不是山神山里的，哪一年避妖祸，才逃了过来。
十二看着炉膛里晃动的火光，静静地想：所以蛇——遮天为什么会两次掉到山里被他捡到？他不是很厉害吗？
小七瞧着他的傻样，劝他说：“等他愿意走了，你千万让他走，他——”他像是难以启齿，最后只说：“他名声很不好的。”
沉默了半晌，低声自言自语：“跟他们这种大妖扯上关系，真的没好事。”
十二不知听没听进去，点了点头。
早午饭都吃过后，遮天依然没有回来，执华也没有从竹林里出来。
十二怕她一个人渴了饿了，端了一杯水走进竹林里。
执华背倚一棵粗竹子站着，闭上眼休息。
十二不知道要不要喊她，还在思索，执华先睁开眼。他便把水杯递过去：“你喝水吗？”
执华看了眼杯子，伸手接过来，杯子上也有遮天的味道。
她还是有些疑惑：“你真的不是遮天的相好吗？”
十二不是特别理解相好这个词，他问：“怎么才算是相好？”
“你和他睡过吗？”
十二想了想：“睡过。”
睡在一张床上过。
执华得到了原本料想的答案，但又觉得十二瞧着有点傻，便不在这上边跟他纠缠。
她扫视半圈竹林，道：“这里的竹子长得很好。竹林是你的吗？”
怎么说，这个问题于十二而言有点儿难回答，关系很密切，但好像并不是他的。
十二道：“不是我的，我出生前竹林就在了。”
执华又问：“你和遮天怎么认识的？”
“我在竹林里捡到的他。”十二心想，那时他只有巴掌大，还不叫遮天。
执华了然地一笑，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我猜是这样。”
“他从来不执著于哪个人，倒是对竹林情有独钟。真奇怪，明明也不是条竹叶青。”
执华倚回竹子：“我也是竹林里出来的。我是只红羽的斑鸠，有一年化作原型藏在一棵碗口粗竹子的竹节里休养。遮天闯进竹林里，发脾气乱甩蛇尾，将我躲的那棵竹子劈开来。我很生气，飞出来和他打了一架。打完了也就好上了。”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和我好，他没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有过数不清的相好，他也不瞒我，但很晚我才发现，他的那些相好都是出身竹林。”
“又跟了他一段时间，遮天偶然提起，说他母亲是条竹叶青，在竹林里生下的他。于是他对竹林出身的妖怪都宽容点儿，跟他们在一起有接近起源的感觉，也能提升妖力。”
十二默默听着遮天的事，一直听到执华手里的茶全凉了。
执华说：“他好像不会喜欢别人。你要是还没什么意思就断得彻底点吧，他在一个地方待不久，迟早要走的。”
之后这句话十二就不是很明白了，但心里有种很微妙的酸楚感。
快吃晚饭的时候遮天才回来。
大概感觉到其他妖力，没进门，直接去的竹林。
过了好一会，遮天和执华肩并肩走出来，在竹林边缘说着什么。
十二和执华说了半天话，执华冷得一个微笑也没有。但她和遮天说话时就偶尔会笑。
十二想，遮天真厉害。
又聊了一会，遮天忽然看来，笑了一下：“十二，过来。”
十二乖乖放下碗筷走过去。
清晨有雾预示傍晚有霞，瑰丽的霞盘在竹林上空，整林的竹子便都染了红尘色。万般颜色里，只有遮天一身黑，像个墨点。
偏偏十二只能朝这个墨点走去。
遮天侧头同执华说了什么，执华便点头先退到一边。
十二走过去，在他跟前站定。他想，知道他是大妖了，是不是该更害怕点。
可是好像还没最开始害怕。
十二微仰着头看他，喊他的名字：“遮天。”
遮天愣了一下，笑道：“喊我干吗？又没在床上。”
十二开始能分辨他的哪些话不是好话了，闷闷说：“知道你的名字了，喊一下试试。”
遮天伸手替他整了下衣领：“我要走了。”
果然要走。
“山里的大妖怪我都打遍了，之后你可以在这山里横行了。这一层屏障还是给你留着，你和松鼠们都能出能进，但是外边的活物闯不进来。”
他像是在临别赠礼，说了一茬又一茬。十二就低着头听。
“喂，十二，你听人说话。”
遮天拿手抬起他的下巴，“我偶尔会回来，你别乱跑。——也不许再捡什么奇怪的东西。”
十二眨了眨眼，声音有一点儿不自觉的雀跃，“你还会回来？”
他的眼睛偏圆，睫毛很长，眨眼时像煽动的蝴蝶翅膀。
遮天盯着翅膀看，又起了点逗他玩的心思：“你在留我吗？没有我，你睡不着？”
十二低下头，这时候自己好像不说话会好一点。
遮天笑了笑，握着十二下巴的手下移落到他颈边。
十二察觉脖颈处微微一烫，想去摸，摸到了遮天的手。要抽回去，又被遮天捏在了手里。
“我种了我的妖印，没人会来招惹你。你乖一点，千万不准再捡别的东西。不然，”
遮天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在他耳边笑着道：“我会让你很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