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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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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拒绝了十二,一早又离开屏障出了门。
十二觉得自己快发臭了,趁蛇离开的空档烧水洗了个澡,也在浴桶里把衣服洗了一遍,就挂在屋里晾干。
洗澡前十二将门窗紧闭,洗完澡就裹了毯子坐在床沿静静等衣服干。
但又因为门窗紧闭,衣服就迟迟不干,即使他很努力拧干了。
之后无法,只好又生了炉子,将衣服挂在一边烘。
这一次干得快多了,十二时不时去捏个衣角,已经没那么潮了。
还要点时间,十二于是坐在床沿理一理线团。
大功告成的前一刻,门被推开,日头金灿灿滚了一地,是蛇回来了。
蛇手里提着个小巧的包裹,看了看炉子边晾着的衣服,又看了看裹得像个粽子的十二,眉尾一挑:“你在玩什么?”
十二哑然一会,才道:“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他的眼睛看向火炉,“我洗了澡,衣服才烘干,刚准备穿上。”
蛇了然地哦一声,走去将衣服从架子上取下。
十二以为他要帮忙递给自己:“谢……”
话没说完,蛇的手朝相反方向一甩,衣服轻飘飘地掉进火炉里。
暗淡的炭火像忽然汲取了丰富的营养一般,火舌猛然蹿高一两尺,转眼便将两件衣服烧得一干二净。
十二:“?”
蛇随手将包裹扔到窗台上,跟着坐到他边上,笑得毫无歉意:“坏都坏了。”
十二微睁大眼,反驳:“我补过了的。”
蛇还是笑,十二紧紧裹着毯子,顺带又把半张脸埋进去。
像是被鼓起的腮帮子祸及,露出的颧骨也微耸起,难得流露出一丁点儿不高兴。
蛇对这个表情感到新鲜,双掌摁在身后的凉席上,侧头瞧了一会。
十二的不高兴消失得很快,过一会,又问他:“那我现在穿什么?”
“你裹毯子就很好看。”蛇看着他,“不穿也好看。”
十二知道蛇又开他的玩笑,开始认真地思考衣服问题。
蛇瞧够了,前倾上身长臂一勾,将方才甩在窗台上的包裹勾了回来。
包裹打开,是件衣服。蛇眼风一睇:“赔给你的,穿上。”
十二怔了一下,依然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或者转过去?”
“好。”
蛇悠悠地转身背对他,听见身后衣料摩挲,又笑道,“不过还是先告诉你。之前你在温泉疗伤时,我就已经把你全看完了。”
窸窣声顿了一刹,又低低响起,片刻后才彻底消失,十二穿好衣服了。
没等十二开口,蛇转身回来,微眯起眼打量他。
衣服的主色是绿色。
里衣是很淡的绿色,淡到近乎于白了。袍子的颜色比里衣深一点,但也是浅绿。
考虑到十二爱干农活,因此衣服并不松垮,袖口也不宽。
衣料上没什么纹路,只在袖口和腰带上有深绿色的简单绣线,绘成草木星河的图案。
十二瘦巴巴的,穿上这身就更像根竹子了。
蛇道:“我现在也有点相信你是竹子妖了。”
十二没听见,低着头在卷袖口,袖子有点儿长。
蛇自觉已经按照十二的身形买了少年人穿的衣服,没想到还是大了点,喊他道:“过来。”
十二乖乖走过去。
蛇道:“手伸出来。”
也乖乖伸出手。
蛇替他将卷起的袖子放下,又一层一层耐心卷起,卷到腕骨处后,拇指和食指捏住新卷出的边轻轻滑过,袖子便只有这么长了。原先袖口的花纹,也跟着移到上面。
十二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什么惊奇的事。
蛇看着那双眼睛,跟着不自觉挑了下唇:“你这棵矮竹子。”
“谢谢。”
“谢我什么?”
十二理清前因后果,“谢你送我衣服。原来你撕坏烧掉我的衣服,都是为了送我新衣服。”
蛇:“……”
怎么听都很不对劲。
他伸手揽过十二的腰,将他揽得一个踉跄:“说了谢谢,具体怎么谢?”
十二想了想,看着灶台说:“我给你半碗树莓吧,很甜。”
这谢礼可真够轻的。
但蛇心情很好,松开了他,下巴一抬:“拿过来。”
摘树莓时是连着绿色小托叶和上边一小截短柄一齐摘下的,因此放到现在也还很新鲜。
蛇很久没什么食欲,吃了两三颗,难得有点胃口,便又多吃了几颗。
十二在边上看了有一会,心想,哦,果然是只蛇——小七说蛇爱吃树莓。
察觉到十二的眼光,蛇停下,将一颗鲜艳的树莓捏在指尖把玩:“看我干什么?”
十二的确有事情想跟他商量。
“能不能把小七小八也接回来,我会在边上再搭个屋子给他们住的。”
蛇托着腮,幽幽道:“十二,我觉得你有点得寸进尺。”
十二惭愧地低头。
半晌,蛇拿大手托起他的下颌,将拇指上殷红的树莓汁液涂到了他的唇上,一番话说得很像哄:“我到底是有多凶?明明也没说得寸进尺不好。”
指腹的触感奇妙,十二不由自主抿了下唇。这颗树莓很甜。
蛇站起来看屋外的屏障,思索着什么。
“小松鼠很能说,应该也知道挺多事吧?”
蛇弹指撤去第一层屏障,纵容十二去接两只小松鼠。
小七小八都不怎么爱出门,离开十二的这段日子就很节省地吃屯粮,又成日担心十二,于是双双饿瘦了一圈。
这也是十二想把两人接回到身边的原因。
十二和两人说能回去住的时候,小七喜出望外:“白眼狼走了!!?”
十二咳了一声:“还在。”又嘱咐说,“在蛇跟前,不能这么叫他。”大概率会被打。
小七的大尾巴耷拉了下来,没精打采切了一声。
十二安慰他:“其实蛇就是脾气古怪一点,也不是什么恶妖。”
小七不可置信:“他给你灌迷魂汤了吗!?”
说到这才注意到十二的衣服,“等等!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十二找到了论据,有点开心:“蛇给我的,所以我说他不是什么恶妖啊。”
小七刨根问底:“为什么给你衣服?”
“原来的衣服坏了。”
“怎么坏的?”
十二完全忘记原本撒的所谓摘果子勾坏衣服的谎了,“蛇撕坏的。”
“……”
小七惊恐欲绝。
十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是不小心撕坏我衣服的,而且也赔了衣服。嗯不如说是为了送我衣服特意撕坏我旧衣服的……总之!他真的没对我怎么样!”
小七已经满脸麻木了。
经此一事,十二明白了,自己真的不能撒谎。因为他瞒不过也说不过任何人。
十二软磨硬泡,一直说到小八瘦了很多,小七才松口答应回去。
蛇要问的事很简单,山里随便一个妖怪揪出来都能答上。
十二除外,小八也除外。
问题是:“山里有什么数得上名号的大妖怪?”
小七坐在十二膝上,将十二占得严严实实,抬眼来回审视蛇三遍,被十二哄了哄才说。
山神山不是什么有名头的山,山上妖怪的名头放到外头也没人听过。
但在一座山里,总是能分个三六九等的。
山上七洞十三府,占地为王的也有二十来位大妖怪。原身通常是黄虎、豹子、山猫等这样的猛兽。
更早些时候,山中妖风彪悍,弱肉强食,大妖怪们也打过很长一段时间。许久分不出胜负又有碍修炼,就各自画了领地定了盟约,互不相扰,一直僵持到现在。
十二的茅屋在东面很边缘处,那几年倒是避过了山里的战乱。
蛇摸着下巴:“这座山上的妖怪没有总头目?”
“没有。”
“那在你看来,现在山里最厉害的是哪个妖怪?住在哪里?”
小七仔细思考了一下:“西面最高的山丘里有个缚风洞,洞口缠满褐色树藤,很好找。缚风洞里有只黑熊,妖力得天独厚,又占了个好地方。每冬眠一次,妖力就精进两层。”
他看了下窗外时节,“刚过去一个冬天,现在论厉害,应该是他排第一。”
蛇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十二一头雾水:“你要跟山里妖怪打架吗?为什么?”
蛇微笑着看十二,没说什么,眼风下移又落到十二膝上的小七,小松鼠兴高采烈地摇着扫帚尾巴。
他扬眉:“你好像很希望我立刻就被别的妖怪打死?”
小七哼了一声:“我可没有。”
十二还来不及在茅屋边上新搭一间小屋,蛇也没有要把他们赶出去的意思,四个人就在同一间茅屋里歇下。
小七小八依然睡在炉边灶台上,小七抑着睡意,冷眼看两人每晚究竟是怎么睡的。
十二脱了外袍裹上毯子睡在窗边的宽凳上,蛇则想了一会什么事才躺下,隔了约一尺躺在十二身边,盖着另一张毯子。
还好。
正常。
过了片刻,蛇缠过去,身上的毯子又一并裹住十二,两个人贴得很近。
?
小七心中警铃大作,后肢发力预备窜过来。
一道妖力直直钉到在他脑门上,将他打落回灶台。小八迷糊地醒过来,将他拢到了爪下。
十二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有什么声音吗?”
蛇将下巴抵在十二后脑的发旋上,勾了个笑出来:“你听错了。”
第二天醒来,蛇意料之内的不见了。
锅里炖着笋汤,微微沸着。
十二揭开锅,同小七道:“你看,我说他不是什么恶妖,还给我们做了饭。”
小七摸着脑门上的小肿块,冷笑一声。可别是什么迷魂汤吧。
吃过饭后十二带着两人去把旧屋里的东西搬了回来,顺手带回些木料,预备新搭个小屋或者用来在屋里隔个小间。
途中小七又去探查了下,第二层屏障还在,淡金色的妖力在无形的屏障上缓缓流动。
之后两天蛇都没有回来,十二偶尔和小七说起两句蛇的事,每说一回小七都不高兴,后来十二就不说了,专心致志地研究钉小隔间的事。
第三天一早,十二起来做饭时,瞧见茅屋前站着个人。
春季晨间有雾,那人在雾气里背对茅屋站着,似乎在看竹林。
十二才醒,睡眼惺忪,以为是蛇回来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又觉得不像,好像比蛇瘦了些。
而且蛇没穿过鲜红色的衣服,头发也没这么长。
那人察觉到十二的视线,转身过来,是个身形高挑面容昳丽的姑娘。
十二开口问:“请问你是——”
姑娘打断他:“我能进来这屏障,你说我是谁?”
十二恍然大悟:“你是蛇。”
他想,原来蛇的人形有好几种不同形态。
“……我不是。”
不是蛇?
他还要问,被姑娘截了话头:“遮天在哪里?”
十二不明所以,但觉得她说的遮天应当就是蛇的名字。
“你身上有遮天的味道,是他的新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