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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红的月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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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是要守岁的,奶奶年纪大了熬不住,两个小的也是要睡觉的。
楚嫣然和周窈窕倒是熬了一个通宵。
凌晨被鞭炮惊醒的楚嫣然,打了个哈欠,穿上揉皱了的风衣,亲吻了周窈窕的额头。
轻声说到,“我要回去了。”
“才这么早。都还没天亮呢。”周窈窕迷迷糊糊的说着,眼都睁不开。
“不早了,我回去还有事要做。”这半天还是她死命挤出来的,中午之前她必须要回去的。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嗯。”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周窈窕,楚嫣然带上了门,走出了院子。
慢慢的伴着星光,双手插到裤兜,走在路上。
追星戴月,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楚楚和刘文一天天的长大了,奶奶也一天比一天的老去,本来就是皱纹密布的脸上,更加显得沧桑。
楚楚是个美人,从小就能够看的出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尽显娇憨,肉嘟嘟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想亲一口。
刘文就是平平无奇的小孩子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显得眼睛是愈发的大。
周窈窕就爱戳着她的额头,“你说你,吃的那么多,都吃饭哪里去?光长个子不长肉。”
刘文也只是傻笑,不说话。
奶奶叹了口气,也是无奈。刘文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吃的不好还是怎么的,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楚楚十个月的时候就会叫妈妈了,而刘文两岁才惜字如金的说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句话。要不是刘文还会嚎,她们都以为刘文是个哑巴了。她说,“楚楚。”
想到这里奶奶又是叹了一口气,这去哪里说理去,第一个词不是奶奶,也不是妈妈,而是楚楚。
她要反思是不是和周窈窕整日里喊楚楚喊多了,不然刘文怎么只会说楚楚这两个字。
刘文还是很少说话,如果可能她可以一整天不少一句话,“这么话少可不是一件好事。”
周窈窕这么说着,难得的奶奶也很认同。透过窗户能够看到,楚楚撅起屁股在院子里玩的开心。
“可是楚楚就不同的,整天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嘴就没有停过,见着个虫子也去抓抓,看到个蝴蝶也要去逮逮,新开的月季花也不放过就要去抓。”
“月季花有刺,扎到她可怎么办?”奶奶赶紧用围裙擦干了手,跑了出去。那个月季是她种下的,起先是觉得院子里太空了,有花漂亮一点,而且小孩子都是喜欢漂亮东西的。
这是没错的,楚楚很是喜欢漂亮的花,喜欢的不得了,就像把它牢牢的攥在手里,谁也不给。
想要去摘,伸出手的时候她有些犹豫了,呶呶嘴喊着,“刘文,你去给我把这朵花摘下来。”
刘文歪着头看她,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楚楚指了指开的正好的那朵红色的月季花,“这个,我想要。”
刘文立马就懂了,楚楚想要那朵花,她笑着说,“好。”毫不犹豫的就伸手去摘。她已经长得很高了,平抬起手臂就能够摘到花。
圈住,握紧,往外一薅,刘文皱了皱眉头,楚楚立马关切的问,“怎么了吗?”
“没有,”刘文折断了花,顺带从上撸到下,把叶子都撸了个干干净净,除了花就剩下个光杆杆了。
“什么嘛。”楚楚结果了光秃秃的花,红花还需绿叶配,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没有绿叶,再好看的花也变的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叶子薅掉?”
请原谅刘文她还不能够理解,薅,这么高级的词语,所以她无法辩解,因为上面有刺,会扎伤楚楚,让楚楚疼,让楚楚就眼泪。
她不想看到楚楚流眼泪。
可是也不想看楚楚皱眉,彼时还太过年幼,刘文看着楚楚皱眉只知道她是不高兴了。
花也为楚楚摘到了,还送到了她的手里,为什么她还不高兴呢?
“快,让我看看。”奶奶小跑着,蹲下去,扒开楚楚的小手,“伤到了没有。”
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白白嫩嫩的小手一点伤也没有,连红痕也没有,奶奶松了一口气,就把花扔到了地上。
以至于她忘了,楚楚的手没有伤,那是伤了手的的人为她摘下的花。
“楚楚啊,这花不好,以后我们少碰好不好。”语重心长的叮嘱,楚楚没有放在心里。
她看着掉在地下的话,沾满了灰尘,显的更丑了,既然已经不漂亮了,那就没有拥有的必要了。乖巧的点了点头,“奶奶我知道了,不会再碰了。”
奶奶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领着她走近了屋子。
刘文蹲下身子,看着火红的月季,一点点在阳光的照射下变的枯萎,灰乎乎的,确实不好看了,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
周窈窕就坐在窗子边看着,刘文用的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的吹走上面的灰尘。也只是简单的吹了吹而已,并没有多做什么。
找了一个墙角,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方方正正的把月季放下去,推平了边上的土。
古有黛玉葬花,今有刘文埋月季。没那么多悲春伤秋,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后来,周窈窕把她叫了过去,一年也拿不起一个碗去洗洗的人,罕见的找出了一根绣花针,要为刘文挑刺。
说实话,周窈窕的手艺是真的不好,毕竟这么多年连个袜子都没缝过的人,眼神再好手也跟不上,所以挑挑去也没挑到关键处。
就像是那新练习的小护士,逮着病人就想要扎两针,越不让她还越来劲。非要扎个尽兴才行。
刘文无疑是个很好的病人,疼了也不喊出声,只是高挺的鼻子会皱一皱。
挑完了所有的刺,周窈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满意的看着被她扎了个乱七八糟的满手都是血的刘文的手。
惆怅了半天,“对不起啊。”
刘文点了点头,表示没事。就是在洗手的时候,被奶奶看到了,当时还还以为刘文是怎么了,“怎么满手都是血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眼里都开始溢出了泪花。
“摔倒了,”刘文说了谎,无师自通的那种,怪不得楚楚总是说等长大了就知道了,就明白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刘文说了谎,奶奶也止住了眼泪,只是反反复复的叮嘱刘文,“不要调皮,不要受伤,奶奶会心疼的。”
心疼吗?刘文扭过头,看见楚楚窝在周窈窕的怀里撒娇,见她看过来,还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刘文也回了一个笑。心好像跳的有点快。
奶奶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刘文的思绪飘的远远的。按照奶奶说的,她不应该再去摘花的,可是如果楚楚想要的话,她又是应该去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
很快刘文就不用纠结了,月季没有了,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风吹日晒,就变得不怎么明显,仿佛那里从来也就没有出现过一株月季花一样。
楚楚再也没有提过月季花,刘文也没有提过。
只是在她五岁的那年记忆里,留下了一抹火红的记忆,从来都不记事的刘文,好像从那年开始,突然有点开窍了。
虽然还是比不上楚楚。
她们渐渐不满足于待在家里面,总是想要出去玩,周窈窕想着也不能总是拘着她们,孩子大了总是爱玩的。
奶奶开始还跟着她们出去,后来就不去了,小崽子们跑的太快了,快的跟不上,而且楚楚机灵的机灵的拉着刘文躲她。
也是无奈了,只能放弃,任由她们去了。
只是反复叮嘱,刘文要注意,不能脱衣服,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身体,谁也不行。
“楚楚,也不行吗?”
“不行,”奶奶很坚定,见刘文眼神转来转去,不得不加重了语气,“要是让楚楚看到了,她就不和你做朋友了,不和你玩了。”
好吧。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让楚楚看到身体就不能做朋友了,但是就这样做就好了。
就像刘文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总是让她站着撒尿一样,就这样做就好了。不理解也没关系啊。
刘文带着楚楚绕着家跑,也不敢跑多远,就是在附近玩,有什么好玩的,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草里有很多的小玩意,楚楚最爱的是一种蚂蚱,满身都是碧绿通透的,长长的翅膀下是透明的薄翼。
楚楚爱它站在草尖,受到惊吓后展翅欲飞的情态,玻璃状的眸子只会转来转去,也不会眨一下。
最爱的确实它在她手里被禁锢的感觉。奈何楚楚总是捉不住一只,这个时候,就该刘文出场了,她总是做的又快又好。
整个人就像猎食的豹子,迅猛的扑过去,抓住蚂蚱小心的捧在在手心里,合拢,只留一条小缝给楚楚看。
这个时候,楚楚就会抱住她的胳膊,轻轻的摇一摇,“刘文,你真厉害。”
听这样一说,刘文就觉得心里涌动的都是满满的甜,满头满脸的草屑,都不算什么。这是对她最好的奖励。
楚楚的喜爱来的快也去的快,从不会说话的虫子转移到了会说话的和她一样大的人身上了。
那一年她们八岁,她们的世界总于不再是只有彼此了,楚楚渴望新的朋友,新的世界。
她的身后依然跟着刘文,在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她却不愿意总是回头去等等慢腾腾的刘文。
像是疯长的年龄一样,楚楚也疯狂往前走,不愿意停留。
村子里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有的已经能够下地帮忙了,有的还是和楚楚她们一样只顾漫山遍野的玩,从天亮到天黑。
新鲜的玩意太多了,很快夺去了楚楚的目光,无论是丢沙包,跳皮筋,扮家家酒,上山下河,偷红薯还是抓小鱼。
每一项她都玩的不亦乐乎。在每一个要求智力的游戏中,她总是最优秀的,在每一个出力气的活动中,她总是不会下手的,就这么看着。
居然没有人有异议,楚楚太漂亮了,在这个还不知道打扮的年纪,不注意外在的年纪,对于美丑有些模糊的年纪。
都在泥土里打滚,穿着补丁落补丁,长短不一样裤腿的人群中,楚楚的出现,用美貌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冲击。
好好看啊,这是他们看到楚楚唯一的感觉。
那一天楚楚穿着周窈窕特地为她买的小裙子,她最喜欢的碧绿色,长长的裙子到脚踝,并不是很适合在田野里奔跑。不长眼的野草会挂破裙角。
别上精致的粉红色发卡,那一天她没有扎起双马尾,而是披下了头发,像一个小仙女一样。
换上了交叉绑带的小凉鞋,洁白的脚丫子,小小的。
在出门的时候,刘文突然拦住了楚楚,楚楚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能不去吗?”
“不能,你不想去吗?”楚楚打量着刘文,思索着这是生病了吗?
刘文点点头又摇摇头,楚楚看不懂了,刘文垂下眼眸,“鞋子,会割伤。”
“没关系的。”楚楚自然知道这样漂亮的鞋子,并不能为她阻挡石子还是杂草,可是这是她最重要的武器,比刀子还要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