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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墙头草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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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丢下有天?怎么可能只小小角落?
我说金俊秀的心很小很小,但一定有他。
可不论我怎样倾诉衷肠,有天还是噤声不语,满眼忧郁地凝视我。
渐渐察觉,跟我在一起时,他的悲伤远远超过了应有的快乐。
怎么办?
空洞洞的浮躁感,每每见到有天那无意义的淡笑就会升起。焦虑的心情得不到纾解,我甚至利用工作忙的借口向小珍发了脾气。
月底,连续一周没有好好说话的有天,得知在中哥被选中主唱电影《百万富翁的初恋》插曲之后,跑过来就着我的耳朵轻慰,“别难过,人家选在中哥正好给个机会啊,你知道的,哥休息这么久心理压力很大对不对?别计较好不好……”
他越说越小声,使我惊愕之余又觉得自己好失败,而且这人笨得像猪,一点也不聪明。
可就是这个人,曾因为我某次对韩庚哥的恶意行径冷战抗议,甚至提出不想继续组合的意见;还是这个人,现今却小心翼翼关心着揣度着我的情绪,即便错误地以为那是丑恶到不可理喻的嫉妒,仍毫无原则地软语宽慰。
有天变了,不知不觉中,为了我,他脱掉了光鲜华美的外衣。
从初始的惊讶、失落,到最后,回荡耳畔的细语竟会带来欣悦的期盼,更有甚者,被对方紧密贴靠的背脊蹿起一阵阵热烫的暖流,低头才发现,向着同一方向的四只脚错综站立,形成多么不适宜却又自然得无人瞩目的姿势。
喉头干渴,我张开嘴,倾吐的话流连唇边,稍稍侧头停顿,脸际掠过他温润的嘴唇。
蓦地,一丝鲜明细线割开我逐渐混沌的意识。
倘若,现时与梦境重叠,那么接下来,即是一场自我毁灭的灾难。
到了嘴边的话就那样卡住。
斜斜地感触着缠绕自己的温热呼吸,我长吁,将爱语吞咽。反身推开他,堆出轻笑回应对方担忧的脸。
他的表情不再紧绷,只无言地相对。
半晌,或许是我的反应太过平淡,没有估到的他羞赧于刚才的失礼,拍了下我的肩,转身走远。
这段摄影棚里的小插曲,仿若轻盈蝴蝶在心尖儿上振翅,我虽抵住它的诱惑而放行,却明了,那狡黠的小蝶已然抖下了鲜艳的鳞粉。
2月初,首尔飘雪。
紧锣密鼓地准备首场单独演唱会的同时,我终于作了决定,——与小珍分手。
是我太自私,以为可以为她改变,实则利用了她。
当有天近乎哀求地恳请我不要丢下他的时候,当他毫无鄙夷地劝慰我不要在意得失的时候,我感到心脏蠢动的痛楚与喜悦。那里,真的很小,小到只放得下一人。
我有努力过,亲吻的时候,拥抱的时候,不断不断催眠自己,金俊秀喜欢她,可是没有用。
不要继续害她了。
卑劣地利用吵架的尾声,我提出分手。
没有失控的哭闹,她仰起孩子般童真的脸,呆呆地问,“到头了吗?”
“……嗯。”
她又蹙眉笑了下,垂下头喃喃自语:“是哦……”随即转身,连“再见”也执拗地不肯说。
路灯下,小珍倔强地行走,雪地上晃动的身躯投出忽长忽短的阴影,像极了摇曳风中的芦苇草。
我的心就那样跟随着来回摆动。
直到那弱小的影子倒在结冰的路面,咒骂着这颗不够坚定的心,我还是紧走两步拉起她,“送你回去,好吗?”
对于自己墙头草的行为我深感无力,但就算不齿,还是抵挡不住这娇小女孩宛如小猫似的嘤呜哭泣。将冰冷的她拥入怀里无法放手,纵然,以后会更伤。
演唱会的SOLO部分,有天更改了歌词,“一点也不急也不缓慢的那声音”成为《狐狸雨》的首句。
代替原本“沙哑不明亮的声音”,或许是为了歌曲更好的诠释,然而被告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什么东西即将逝去的伤感。
从未得到,何来失去?
我承认,“想被有天喜爱”的念头萦绕自己脑海已久,几度欲心死而后快都没能成行,但毕竟所有一切都是臆想,与那人无关。
可是,种种迹象一再显示,那阻隔于我们之间的厚重面具,好像破旧褪漆的墙面,正层层脱落。
我继续清醒地武装自己,却察觉有天的心,若隐若现。虽然仍隐匿面具之后,却又几分故意似的,将那破损的遮盖物摘摘戴戴,百般游移。
数不清第几次被他用近乎凄凉的目光追随注视,我决定放手一搏。
不想瞻前顾后三心二意,与小珍的分手迫在眉睫。
担心再度心软,我不想当面谈。恰好日单《明日将近》要打榜,又飞到了日本。
我很快驾轻就熟办理手机的漫游。
万万没想到,讷讷响应着分手的小珍,会在一月后的此时,表现异常纠缠的态度。
“不要抛弃我,俊秀,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啊,求你继续跟我在一起吧。我保证,我会努力,真的!”
没有说你不努力啊……可是,感情只有努力并不足够……
没料到这种情况,我示意一同录音完毕的在中哥和有天先走,自己则窝进公司二楼的一角。
“抱歉,我真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电波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温顺的小珍像变了个人,我几乎感应到对方试图伸长手臂勒紧自己脖子的画面。
“求求你,不要离开……”她又恳求。
讲了近两小时,听她哭哑了嗓子,我无奈挂断。没法说服,甚至被她断断续续地申明,不爱都没关系,只要有空说说话就好。
——卑微至此。
她,到底发生过什么?
走出公司,与心情相得益彰的是头顶上阴沉沉的乌云,灰暗厚重,似乎触手可及。
下班高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像流动的水。让我想起《明日将近》PV的开头,那时候有天还指着车水马龙的镜头,发出“人类好渺小”的感慨。
有天啊,怎么办,我真觉得自己既渺小又没用呢……
这样被束缚的我,怎能若无其事向你告白?
不想回宿舍,我走入附近的街心公园,天气不好,路人行色匆匆,都没有要停驻的意思。
满眼的绿草茵茵,我提起心情,拣了块还算干净的跷跷板坐下,视线无意识地停在对面高悬的座椅上。
这游戏需要体重相近的孩子吧。若一边过重,另一边再用力也于事无补。
明知结果是自己悬空,小珍为什么要继续?
想不通,我苦恼地低头,瞥见座位下一小片光秃的土地,隐隐有个坑痕。
问有天吧?告诉他自己的真心吧?让他帮我,请他……爱我。不可以吗?
* * *
三楼两个窗子都没亮灯。
我莫名的有些忐忑。
在中哥和有天都睡了?掏出手机,光亮的屏幕上显示八点十七分。太早了吧?
不确定地蹑手蹑脚起来,我轻轻打开玄关的门,两脚互踩掉鞋子,想起之前允浩哥的唠叨,又弯腰摆进鞋柜。
没人时候敞开的两扇门,现在有一道紧闭着。
模糊的音乐从门缝流泄出来,因为“今年、最初の雪の華を 2人寄り添って”这句太过熟悉,我立即辨出是近日在中哥喜欢公放的中岛美嘉《雪之华》。
再靠近,空灵的女声中突然掺杂进类似疼痛的喘息,压抑的、低沉的,有点喑哑的,是有天!
“砰——”不太结实的门板被我撞开。
那是……
很昏暗,但因进门没开灯而习惯黑暗的视觉不需要适应,更何况窗外的灯光映进来,足以要我看清,一张床上的两具躯体是谁,以及,正在做什么!甚至,握住有天那里的在中哥的手,所有轮廓都那么清晰!
“你!你们……”我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仿佛被下了“时间停止”的咒语,有天回头、在中哥定睛的那一瞬,包括闯入房间的我,完完全全定格在了那里。
清冷又慑人的音乐继续流淌,“在眺望著的这个时间里充满了幸福的喜悦 没有撒娇和脆弱只是爱你打从心底爱你……”
呵,想着找有天商量的自己,想着告白的自己,听到这样的歌是多么讽刺!
白亮的闪电像要划开窗棂,雷声紧随其后轰鸣,我遽然恢复意识,遭到背叛的愤怒无法抑制地贯穿全身,黑暗中,面具碎成千万片,我无法聚焦再看,转身逃出去。
也许破碎的,不仅是面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