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58、面具背后

　　他们在做那件事？有天让在中哥摸他？是不是比我用腿做舒服？
　　啊——烦死了。

　　不想吸引路人注意，我没跑，脚不沾地疾走。

　　起风了，打旋儿的冷空气夹着尘土向裤管里窜，道路两旁的新生树叶沙沙作响。
　　脚步声跟在身后，亦步亦趋。那种踢踏着鞋子走路的熟悉声响，使我的心情更加烦躁。

　　还想怎样？解释？奚落？还是炫耀？他有了做那种事的拍档，再也不会对我怎样——是比新交女朋友还冲击的事实。
　　天空开始滴水。

　　慌乱之中我套着昌珉的大鞋出来，查看下，果然是边缘过松、会蓄水的鞋型。
　　连头皮都感应到冰凉的雨滴，我开始咒骂，痛恨自己到了此刻脑里转的竟还是那人穿着拖鞋脚会冷的事！真是没救了。
　　赌气似的，我勾起脚趾扣着鞋奔跑。

　　脚步声仍在纠缠，紧随身后的人却不开口。
　　衣衫变潮，胸口更闷，我使出全力狂奔。

　　认真跑的话，他追不上，何况那邋遢的鞋子比我的还糟糕。

　　风更加肆虐，斗大的雨滴变成粗暴的水线，顺着风斜浇到身上，转眼成倾盆雨势。迎风的脸很痛，雨声在耳边巨响。
　　跑了好一阵，确定没人尾随，我停下，回头的道路空荡荡被雨冲刷。有天，真的不见了……

　　在附近转三圈，我终于确信自己很挫地迷路了。
　　大雨使人辨不清方向，但我知道那是借口，我的心迷路了，很久很久，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游荡。

　　钱包手机都放在进门后就撇下的包包里，真的，没路可走。那么，上帝在以这种方式惩罚我不知餍足的心么？
　　在中哥安慰有天又怎样，凭什么换人就不行？我算老几？有天有说过唯一吗？我做过让他开心的事吗？还交了女朋友显摆不是吗？

　　人家怎么算“背叛”了？背叛了什么？金俊秀，真是个自大的妄想狂！

　　连内裤也湿透了，鞋子像灌满水的船。
　　好吧，算了。
　　“不要了——”抬起头，汹涌的雨不能阻挡我想要解脱的心情，“我不……噗——别下了，我不要了，不要了——”
　　大喊了很多遍，雨水进入眼睛和嘴，老天还是没听到，也没有减小雨势的意思。

　　躲进封闭式的电话亭，我盯着外面的雨幕，天空、树木、街道、路灯，面目全非。
　　雨声被挡得小了，局促的空间有些漏风，害得我瑟瑟发抖，被水饱和的衣服不停作怪，沉重又紧贴地汲取最后一点体温。太冷了，我坐到地上，生疏又狼狈地拧起衣角。

　　正将鞋子翻转倒水的时候，一双混杂着污泥和血淋淋伤口的赤脚停在满是水珠的有机玻璃门外。
　　“哇——”好有恐怖片的效果！惊吓之余，我一屁股弹跳起来，牢牢拉住门上的横梁。

　　“让我进去，俊秀。”对方吃着雨水拉门。
　　“不要，你回去。”我也施力。
　　“我不走，快开门！”
　　“不开！”

　　臂力不如人，横杠没有外面的把手好抓，再没有其他原因了，——门被扯开的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
　　夹着大股寒风，来人像只大猩猩似的一个飞扑，“俊秀！”我陷进他伸长的怀抱里。“吓死我，你要吓死我！”

　　被他传染一般，我也颤抖起来。
　　摧残已久的门在风雨摇拨了几下之后自动关闭，雨声又小了回去。

　　电话亭跟铁箱子一样密闭又窄小，我不知如何反应而呆滞良久，明明只要给个朋友似的安抚就好，却怎样也吐不出‘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担心’的轻松对话。
　　后颈处被撩起一阵瘙痒，细若蚊蝇的语音，仿佛不细听就会随着倾注地上的雨水一样悄然流走，不知道他开头嘟囔了什么，我竖起耳朵便听到：“すき……だいすき……”不特别能感知触觉的部位真的有了被吮吻的错觉，飘忽的声音继续道：“一直想说这句话，不是朋友的‘喜欢’，是对恋人的……喜欢你，我喜欢俊秀啊……”

　　——咦？！“你你你，你……说什么啊……在中哥他……” 我条件反射似的推开他，才发现，满脸濡湿的有天——虽然可能是雨水——却好像在哭一样。

　　我根本来不及诧异就又被他箍住，急切的拥抱像要把我融掉，太过挤压的动作抑得我窒息，稍一挣扎，他就发狂似地吼叫起来，“在中哥的话我不要听了！不错，刚刚在中哥还在劝我，说什么不能跟你来真的，就跟他闹闹好了……还说什么真感情捅破了就成了灾难的鬼话……可是俊秀你要逃走了对不对？你要逃……我不管了！就算你觉得恶心我也要说！不要喜欢永珍，不要喜欢其他人！让我来喜欢你！”
　　“你！唔……”

　　好冷的唇。舌尖却烫得惊人。
　　这是我渴望已久的两片唇，却不是熟悉的吻。我被动地卷入癫狂的境地。

　　不是没有强吻过，他跟嘉熙姐分手以后，有过把我认错的经历。但也不是这样一味猛烈的攻击啊，好像不希望我回应似的，一遍一遍饥渴的掠夺，不留半点空隙。
　　舌头被吸到对方嘴里，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全身上下都热起来。

　　直到我吓得僵硬的舌尖无意识动了下，他才好像突然被雷击中一样柔软下去。“……不要……讨厌我……”一边舔吮着我不知所措的舌一边含糊地低语着，“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别走，别讨厌我……”

　　我趁机分开，捧起他闪着绝望的脸，“没有讨厌你，我没有！一辈子都不会的，傻瓜。”

　　* * *

　　“你刚刚说也喜欢我是真的哦？”有天安分地趴在我背上问。
　　雨小了，绵绵密密，全数打到他身上。

　　“……废话。”脸热得厉害，为免尴尬，我猛抬他的大腿向上挪。
　　他被动一晃，勾紧我的脖子，做出更加贴近的姿势。“是不是很累？我还是下来吧？”某闲人摸着我的耳骨，缓慢地说着，语尾还添几分促狭的笑意。

　　什么嘛，根本没有要下的意思，还假惺惺。“哼，我才不要脱下这么厚的‘雨衣’呢。”撇头躲开他的手。
　　谁知他又粘上来，“好啊，把我当雨衣？！”两只耳朵都被揪住了，“怎样？降温了吧？”

　　“什么呀你！快放手！”
　　“你不是羞得耳朵都红透了嘛，我是看你那么热又那么难受才帮你的。”某人用施了极大恩惠的口吻答道。

　　我跟有天决定交往，以恋人的方式。
　　在中哥说，他早料到的，所以一直阻拦有天。“这条路很难走啊……俊秀，哥是担心，好怕你跟有天受伤才这么竭力拆散你们，怎么就还是到一起了呢？以后可怎么办啊……”

　　“哥你真是耽误事！都怨你说俊秀不喜欢我，害我憋那么久啦！” 有天摇晃着过来，用了许久没出现过的撒娇腔调，“真是的，感情的事又不能说断就断……”沙发上一坐，他抬起两只包成粽子的脚，突地杵到我怀里，“让我放放。”接着又转向在中哥，“我们就要在一起，就算负了所有人，只要俊秀说喜欢我，我就情愿！”

　　眼看着在中哥更加担忧的表情，我只好讲出心里话来：“哥你别这么害怕，我，我只是，呃，想跟他在一起……其实，那个，也跟以前没什么分别……吧？就还是五个人……呃，五个人过啊……”糟糕，又有发烧的症状了。

　　“唉——”很长的叹息声，久久回旋。在中哥盯住我，半天，又徘徊到有天脸上，最终释怀样微微一笑，“好吧，但愿是我想太多，你们俩个觉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呼——”他又轻吐一口气，笑道：“早点睡吧，孩子们，别感冒了。”
　　在中哥回房，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喂——”以为睡着的人，突然不动声色地唤了一声。
　　“啊，什么？”我停下无意义抚摸着怀里肉粽的行为，看向双脚另一头。

　　“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天气预报说要下两天，后天会转晴吧。”

　　他愣住，似乎没估到我的答案，“咯咯”一乐，脚一抽回立刻换成了头，枕到我腿上笑，“来谈恋爱吧。”伸长的左手一使劲把我勾了下去。

　　* * *

　　昌珉是最后一个录完音的，却是倒数第二个进门的。
　　倪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我们，“切，我就知道。”一个一个抱上了床。

　　于是翌日一早，当发现自己的窄床上容纳着以奇特姿势交叠酣睡的我跟有天，惊讶之后又是一阵冷汗。
　　“喂，”我掐一把他的腰，“你说他们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那个，允浩哥和昌、昌、昌……啊——，昌珉，这么早啊！嘿嘿。”我连忙坐起身对昌珉傻笑，音量也足以使枕边人苏醒。

　　一缕幽魂飘过我眼前。“是很早……我还很困，又饿得不行……”
　　“啊？”
　　他游到卧室门口，转头朝着我的方向，眼也没睁地说，“俊秀哥，你总算甩掉女友回归正常了。”一只眼睛打开，却是翻着白眼对我，“允浩哥还不知道哦，昨晚跟着社长喝酒，回来倒有天哥床上了。”语毕，那睡神飘飘然消失门后。

　　呃？讲的虾米？
　　错愕中回不了神的我被身边长臂一揽，回跌到床上。“就是，还有个人要解决……唔，困……再睡会儿……”

　　我完全清醒了，昌珉都知道了？！那允浩哥怎么对付？“是的是的，”我托起下巴，“还有允浩哥要解决！有天，快起！”
　　“嗯——才不是允浩哥，是你那什么女友！让我睡饱了再说。”

　　啊！对，还有小珍！“喂喂喂，好多事啊别睡了！”我摇他。
　　怎知半睡半醒的人力气那么大，一个不察我反被翻到下面，气得只想吼，却又被堵住了嘴。
　　“唔……唔唔……”
　　只见他心满意足睁开眼，笑眯着说，“什么好多事啊，明明就一件。”
　　“什么？”
　　“有秀恋爱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