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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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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各台大赏的时候,在中哥的腿已经可以行走,无需拐杖了。
过后是固定的十天年假,大家渴盼已久。
以为跟去年一样,无需“欢迎来我家过节”的客套邀请,只消一个眼神,对方就会迈开痞痞的八字脚,笑嘻嘻黏腻腻贴过来。
大错特错。
有天跟在中哥说,想学开车,且据传公州的考试最简单,哥开心地答应,并积极表示要一同应试。
仗还没打,我已经输了。
吃惊也好,失望也罢,看他因为放假而幸福放松的表情,我无力回天。
新年第一天就感冒,确切地说是感冒一直没好,一松懈反而加重。哥哥将我背进医院。
发烧太严重,需要输液并留院观察几天。
我病得昏昏沉沉,却想着考驾照的事。是的,我也要考。算是“跟风”了。
好在对于记忆方面的学习我不算差,病床上记背的东西让我很快过关。
跟爸爸在临近的操场上练习驾驶时,手机响,昌珉的大嗓门传进来,“哥,不好了,有天哥在那边生了大病!很严重的,说都快不行了!”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感知度下降为零,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神啊,金俊秀什么都不要了,真的什么都不要,什么女朋友,什么男人的禁忌恋情……
不让我唱歌也行,再也不能打游戏踢球都无所谓,我只求他好好的,请保佑他好好的吧!
不顾家人反对,我坐了夜班车过去。
见到病床上酣睡的人,那一刻,我除了大口大口喘气,什么也没做。想哭,又理智地不敢惊动。
或许是带进了寒意,自己明明克制到连一丝呜咽都没发出,冰冷双手也不敢探前半分,即使这样,那裸露在外被输液针头刺得发青的手背仍微微移动起来。
冬日的清晨,微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渲染进来。
我屏吸,看着那手指勾起,紧缩一下。对方眼睫颤动,却没有睁开。小小的不适过后,转为更加安详的睡姿。
足足五分钟,我才发现病房内不止我跟他两人的事实。
“啊噢——诶,俊秀你到了?”躺在隔壁打起哈欠的在中哥,惊讶于我的悄无声息,一机灵翻身下床,“傻小子站了多久啊?”他顺道拎起搭在床尾的大棉衣披上我肩,拉我坐下,又小声嘟囔,“真是的,我怎么睡过去了。”
当在中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进而用安慰甚至劝哄的语气讲出“有天没事啊,别担心,别这样难过”这些平常的字句,我力求平稳的面具几欲裂出大缝隙。
“嗯”一声之后呆然地坐着,并不是头脑空空的状态,相反,我在思考。
自认维持到位可说是天衣无缝的平静情绪落于他眼,却被安抚……
在中哥甚至搂紧了我,不停拍着我的背说“没事,没事,别哭”。
怎么可能哭?
坐火车的一路上,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预想了多少未知的可怕情况?我甚至告诉自己,就算看到有天正被医生抢救,也不要懦弱得好像丢了全世界一般哭泣。
用一分钟消化掉在中哥的安慰,我在与他拥抱的动作外悄悄触摸眼角,确信干燥如初之后,放下心来。
相信并不是我的反应作怪,只是在中哥一时激动以为会出现担心队友到流泪的动人场面吧。
我操起欣慰且轻快的语调,小声回应说,“太好了,嘿,原本还真有些担心呢。”
紧拥着的身体突地动了一下。
有天在阳光变得耀眼时醒来,看到我,立刻呼出惊喜,“俊秀!你来了,你来了!”
没几秒就呼吸不畅,他被在中哥叫来的小护士戴上了氧气罩,两只眼睛仍维持着喜悦的弯曲。
我回握住他伸长的手,一会儿,不再苍白的面容变得生动,被拢住口鼻的小空间里升起细白的水雾,他笑得甜美,“呵,不是做梦吧……在中哥,俊秀来了耶!”
“是呀是呀,瞧你乐的!”
看笑逐颜开的两个人,我突然觉得之前的设想都是多余,什么装平静,什么被发现,能怎样?我们是亲密的队友啊,就算失声痛哭也不为过!
别扭地想着心事,我连在中哥暂时离开也没发现。
于是当孩子气的有天拿掉呼吸器,以病人姿态任性又撒娇地命令着“来亲亲我嘛”的时候,我就真的想也不想亲了上去。
碰到那不算狭窄的额头,感受着比平时干燥很多的温暖皮肤,不受控制而满溢的液体滴到对方凌乱干枯的棕黄色发丝里。我只好一动不动亲吻很久,等待眼泪干涸而不被察觉。
有天的病情已稳定,在中哥也通过了驾照的技能测试。我只待一天,便以“也要考试”为由,告辞回家。
临行时被在中哥调侃着“其实是要陪伴女友了吧”这样的话,我偷偷瞄向有天,得到的淡然笑容中闪过一丝不起眼又不能理解的牵强。
于是再次抱了抱他,手指小心地抹去他眉心的苦涩,说“保重”。
返家之后,凭借灵活身手,我也顺利考取了驾照。
再次在半夜见到小珍时,我便开车带她沿汉江边小小地兜风。
自复合以来,小珍总有心事,只是不说。
而我也不想问,甚至根本不想听。只要爱她就够了,只要拥抱就可以了。于是当亲吻过后看她脸上挤出的虚假笑容,我也佯装开心微笑回应。
时光匆匆,生病加探病加考试,十天假期转瞬即逝。
允浩哥绕了圈子去到在中家,探看了好转很多的有天,三人一同回来。
假期后我们再次换了宿舍。据说是李社长吩咐的,要找个条件好的房子。
于是,家里丧事办妥的成旭哥把我们领进一家高级公寓。卧室应上面的要求只给一间,为了成员间的默契度;其他的,客厅、餐厅、工作室、浴室等,都很具水准,干净温馨。
11日返工,我们继续着年前拍了大半的《东方剧场》,中间还穿插LG手机、BBQ炸鸡的广告,以及日本新单曲《明日将近》的MV拍摄,积攒人气、赚钱与拓宽市场三者并行,这也是取得良好生活条件相对付出的小小代价。
很多时候是分组拍摄,尤其《没有招待的客人》与《寻找丢失的时间》,几乎没有跟有天一起的机会。
凌晨在宿舍会合时,有天比往常更加奇怪地黏在我身边,要求共浴。
许久没有合浴,两人都不好意思,只背对背尽快清洗而已。
反倒是穿了睡衣后,蒸汽朦胧的试衣镜前,那人突然从身后抱了过来。分不清是谁的馨香气息直窜鼻孔,我皱皱鼻,身体却僵得不能动弹。
良久,靠压我肩头的有天打破了只有呼吸声的诡异气氛,一径笑开。哈气渐退的镜子里,清晰映照出他半埋着的笑脸。
我无奈,“你笑什么?”
他更加不计形象,整张脸皱成一团,说,“笑你是个好人啊!”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歪头,仍无法直接视及脖颈右侧笑到抖动的头颅,只从镜中依稀猜测,那埋得更深的脸,也许并没有在笑。
“我是开心呢,”他抬脸,清澈的眼眸透过镜子对上我的,“俊秀,你是善良又心胸开阔的人,你这里……”一只手攀上来,到达我的左胸,“盛了很多很多人吧……”
“什么啊,干嘛说这个……”
贴靠我的身躯愈发沉重,伴随一声细碎的叹息,他又轻道,“是啊,我在执着什么……”
被压制的重量忽的消失,他将我翻转,又紧紧拥抱。“我不要求什么,只要有天这个人也挤在你博爱的心里,给我一点地方,可以吗?别丢下我,俊秀,就算谈恋爱,就算有那么多亲人、朋友,也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