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5、裂痕

　　金在中吃不饱饭，是我后来发现的。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打工，我以为，他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多不够他挥霍，后来才知道，家里一分钱也不给。

　　天气渐冷。那天，首尔飘起了雪。
　　金在中来到练习室，捧着半个没有热气的汉堡。昌珉立刻凑过去，撒娇说，“哥~~在中哥~~我也好饿喔。”

　　金在中躲开，转过身不理，缩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哼，什么嘛。”昌珉自觉无趣，愤愤然走开。

　　说实话，我很鄙视金在中的这种行为。半个凉汉堡，至于嘛，分给同伴一半又怎样啊，要我，还不稀罕吃嘞。

　　第二天一大早，全宿舍被金希澈的大嗓门吵醒。“金在中你给我滚出来！小偷你快出来！”
　　队长先跑了出去。

　　全体人民都起来，陪坐一旁，看金希澈发飙。
　　来人说得口沫横飞，手脚并用，恨不得打上来，金在中呢，人大爷一动不动，就红着脸坐在那儿等着。
　　只好辛苦我家队长，阻拦其中。

　　“哥，别跟他计较了，金在中就是个贪吃鬼，你不早就知道？别气别气，下回藏好，别让他看见就是啦。哥没吃早饭吧？走走走，我请哥吃拉面去。东门口那家怎么样？”
　　连哄带劝，那祖宗总算走了。

　　四个人松了一口气。
　　半晌，有天疑惑地问，“在中哥，一个汉堡他至于吗？还有事吧？”
　　哼，就说吧，朴有天最是鬼精灵。

　　我以为只有我看出来，谁知，金在中开口道，“当然不只是这个了，他就拿着汉堡当借口。因为，我进来了他没进，不服气。”
　　哇哇哇，我真要另眼相看了，一向冰山的金在中，根本就不是木讷，这家伙，心里透亮得很！

　　天，我真是无语，怎么总是看走眼？
　　我掏出手机，发短信来玩儿。
　　幸好，赫在永远是赫在。全天下人都负我，我也有把握他一定站到我这边。
　　患难见真情，现在这些队友，哼，算什么。

　　在我心里，队友的确不算什么。
　　所以，有一天晚上，有天眼疼要去急诊的时候，我没跟着去，而在宿舍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在学校发了短信过去，没人理。是怎样，一个小小的眼病至于吗？大惊小怪。
　　下午回到练习室，我一个人劈腿练功。
　　昌珉背着书包闯进来，直直向室内走。看吧，又不是只有我没去看他。

　　我跟进去，看到昌珉大力甩包的情景。
　　“干嘛？学校里有不愉快吗？”
　　他转过身，炯炯地盯着我，眼里一片红，“哥为什么不去看有天哥？有天哥昨晚都住院了，心情很不好。”

　　我一怔。
　　他一个眼病耶，难道还要我牺牲睡眠去陪？不以为意，我对昌珉赔起笑脸，“呵呵，我今天有早课呢，下次他再病了我去好啦。”
　　我想走，昌珉一把拉住我，又闷闷地说：“那我也有早课呀！我今天早退去看有天哥的，哥他，他很难过。”

　　哎哟，什么破事。我只好再一次寻找借口，“昌珉呐，你看，你跟有天都在读高一，还没有压力，哥我现在是高三呢，要用功的……”
　　“那允浩哥也是高三，人家在医院陪了一上午！”他抢白，声音大了起来，然后直盯着我，越看越惊诧，好像我是陌生人一般。“俊秀哥，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怎样的人？我一直都是这种人！他妈的，你们都是我的谁，凭什么来判定我？
　　火气“蹭蹭”往上冒，我压不下，别以为就你声音大！“怎样？我怎样？他是谁呀，还要我早退去看？不就一个破眼病吗？手术了吗？死人了吗？娘的，干嘛一副我欠你们几百万的架势！”

　　昌珉瞪大眼睛，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跟牛的差不多，好可怕。他牵起一边嘴角，另一边向下坠，弯成诡异的弧度。这是笑还是哭啊，我鸡皮疙瘩四起。
　　他朝我闪了几下眼，然后眯起，又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你真这么想的？”
　　废话！“有天在我也这么说！芝麻绿豆点的小病也要全天下人去看，他凭什么？！”

　　“凭我们是队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我猛地一惊，差点摔倒。
　　转过身，金在中扶着朴有天，就在身后。表情平静的两个人，让我寒毛竖起。
　　总算明白沈昌珉的诡异表情缘由何在，他妈的死小子借刀杀人！

　　双方僵持。我不想多留，话说就说了，面具破就破了。天天装，还天天看着别人装，大家谁不累？
　　我迈起大步，试图推开阻挡我的两个人，被金在中一把拖住。

　　“你他妈刚刚说了什么？！金俊秀，你小子混蛋！”
　　“怎么，我说就说了，你想怎样？！”

　　我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的。
　　我也没做错什么吧？
　　因为上课，没去看得了小病的队友，难道就天理不容吗？我说了大实话，捅破了一堆面具，难道就十恶不赦吗？

　　很不幸的，从眼病衍生到打架的结果就是，我一气儿得罪了三个人。
　　这是我自变声期以来头一遭的辉煌壮举。

　　我不想后悔。
　　对着镜子，我看到鼻青脸肿却一脸倔强的自己。装得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我。这个，在镜里看到有人走近而突然闪起泪光的人，是我吗？

　　郑允浩走过来，轻轻从背后搂住我，“俊秀啊，别哭，哥知道你不想这样的，哥在你这边的，不用害怕。”
　　呵呵，上当了吧。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你看到我的脆弱，故意引你上钩。
　　二对三，表面上对我不利，但别忘了，我是“老人”，郑允浩是队长。我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