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36、聪明误

　　回日本的飞机上，有天把我拉到身边一起坐。“昨晚没睡好吗？脸色很差。”他睁着同样的熊猫眼对我说。
　　不知道他为什么睡不好，可能在中哥又让他费神吧。

　　我张口欲言，他突然站起，两条愈发粗壮的胳膊在上面动来动去，我听着他翻箱倒柜。总算在空姐过来警告之前，他翻出想要的东西，又坐回原位。
　　“那，戴上这个睡一会儿。”

　　是眼罩。黑色绒面的，质地柔软。
　　明明他也没有好眠，我推开，“你戴吧。”

　　他又蛮横地推回来，不由分说帮我绕过头顶。纤巧灵活的手指像蜻蜓点水，一眨眼就佩戴完毕。末了还捋了捋我的发，略带强制地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肩膀上，低声说，“乖，靠着我睡。”
　　我一下子恍惚起来，是不是昨晚是梦呢？他没有不想理我，更没有讨厌我。

　　心情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忽高忽低。
　　我憎恨这样没有克制力的自己，却无法讨厌让自己改变的有天，因为，他是这样的温柔啊。

　　心思迷失在这几万米的高空，靠着他就像正在翱翔的飞鸟找到了一片软润的云，置身其中飘来荡去，哪怕什么也看不见，却倍感踏实，那沉静温婉的气息勾得人舍不得离去。

　　他的头枕在我耳边，醒来时相视一笑，仿若天堂。

　　我这是怎么了？这根本就是病情加重的表现！我甚至，连他一个淡淡的微笑都难以抵挡。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好想就这样飞着永远不要落地。

　　痴心妄想总有个限度，脚踏实地之后，我告诉自己美梦已经结束，没可能的东西多想无益。

　　一回到熟悉的宿舍，一切便真的回来了。
　　新的公司给了经纪人，山田先生（随便起的）。年近三十，个头只有一米六，见面时胡里拉茬的，看起来不太可靠。

　　四月末发行首张单曲《Stay With Me Tonight》。基本没人买。
　　这与我们的期望大相径庭。

　　太意外了，我们真的有努力啊。这几个月，虽没有任何公演，却每天不停地学习充实自己，从日语发音到发声，连听力都变好很多。
　　韩国的HUG是一炮而红的，日本呢？这就是结果？

　　低气压维持了一个星期，销量6000张，——连韩国那边单曲的零头都不到！更不要说排名了。

　　我看到昌珉开始举着拖鞋当电话。允浩哥早起会跟乌鸦问好。在中哥要出门，有天陪同。
　　反正也没有宣传通告可以上，我懈怠下来，不愿去公司。

　　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众人诧异，——他俩一向是购物狂的。
　　一会儿功夫，客厅里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

　　“你说你就是这样做大哥做榜样的？！”我听到允浩哥气愤的大叫。
　　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尽管不可能管得了，但正如昌珉埋怨的，以前的自己，太自我中心了。

　　在中哥坐在地上，低着头，有天试图拉起他却遭忽视。
　　“哥你别骂在中哥了，他也是心里压力太大才这样的，再说我们都没有跟他学啊，只有他不怕痛嘛。”徒劳的解释。

　　允浩哥的气焰丝毫不得缓解，他推开有天，一把拽起在中哥的手臂，力气之大让我感觉那近来愈发细条的胳膊绝对有脱臼的危险。
　　“哎，允浩哥你轻点啊！”昌珉在旁边惊叫。

　　总算，粗心的队长一惊之后立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把在中哥轻轻引到沙发上，顺着弯曲得不太自然的手臂从头抚到尾，“太大力了吗？有没有怎样？”
　　“我没那么弱，”在中哥收回手，语气平缓，完全不见平日里的直白，淡淡补充道：“不用你管。”奇怪他并没有发脾气，要是往常，早吵起来了。

　　空气凝滞。在中哥不肯多说话，允浩哥一下子没了架势。
　　“怎么回事啊？”我小心地打破僵局。
　　有天回头，小声说：“就是陪在中哥去打了乳环而已。”

　　“你还‘而已’？”队长瞬时像炸开的火药又蹦起来，“那有多疼你不知道吗？既然跟着他，怎能让他这样胡来？”
　　有天被逼得一步一退，差点踩上我的脚，“那，那个，我劝过了……”
　　我扶住他，被允浩哥一推，齐齐后退，“你一定没有用心讲！你要是……”

　　“允浩你别说了。”在中哥终于发话，音量不大，语调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震慑力却惊人。
　　大家集体看向他，他却没事人一般顺着头发，“好累，我要洗澡然后睡觉，”他站起，巡视一圈，“你们没人要撒尿吧？我去了。”

　　“等等！”允浩哥又拉住他，眉头簇起的模样让我都不忍看，眼睛闪啊闪的，拉着乖顺不动的人却又不出声。

　　良久，苍白无力的声音飘出来，“你带着伤口不能洗澡。”
　　在中哥甩开了他。

　　队长傻了眼，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真是，怎么这时候还弯弯绕绕呢？我上前推他一下，“快告诉他啊，你不是心疼吗？直说不就好了？”
　　他转头看我，突然一抿嘴，“嗯。”急急追过去。

　　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刚刚硝烟弥漫的阵地仿佛有粉红泡泡飘来，空气都变得香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嗤”一乐。
　　直到一个“喀嚓”的落锁声响，大家才暗叫糟糕，——八卦看不到了啦。

　　三颗脑袋，我最低，昌珉最高，一竖排趴上洗手间的门缝。

　　“你真不好受吗？那我失恋的时候你有没有心疼过？允浩，你知道我是懂你的，可就算为我好，我还是会因为你的行为感到疲惫，我累得喘不来气，你能了解吗？”在中哥的声音真的充满倦怠，我心里隐隐紧缩，但很快一只手掌搭上肩头，拂去了我的不安。
　　我贴紧缝隙，真是，允浩哥声音那么小干嘛啊，完全听不见。

　　里边响起“咣啷”的声音，似乎是投掷了什么东西，“就会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最讨厌你这样了！”

　　“要我原谅也行，只要你告诉我对昌珉的真实想法，不要逢场作戏那一套！”
　　感到上面的人一震，我把头扭得快抽筋，对上有天的目光，他正偷笑，翻了翻眼，示意是昌珉在震，他无辜的很。

　　这可是极其重要的内容，我在心底乞求：允浩哥啊，拿出你队长的威严啊，你音量那么小让我们小乖昌听不到啦。
　　还是不清晰的细碎声响，有天已经完全压在我背上了，相信昌珉也对他施加了不小压力。

　　在中哥的嗓门一瞬间大起来，好像只有一板之隔，“你说真的？是因为昌珉带病上台就看出他是要强的孩子，然后心疼才关心的对不对？跟告发我的事情无关，这可是你说的哦……”

　　当我们全部倾斜意图听到更多内容，那备受摧残的木板门“哗”地打开。
　　——可想而知某三只偷听者是以多么不雅的姿态倾倒在在中哥的休闲裤下，一抬头，看他玩味地冲昌珉笑，“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