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35、涟漪

　　手链事件过后我开始反思。基本上整件事都是由我一人的愚蠢引起的。
　　注意到自己对于有天的出格占有欲，我思虑再三，将之归结为不定期暂时性偏执友情狂躁症发作。

　　以前对赫在也有过。初中时候我们的朋友圈就是以他跟我两人为中心，间或加其他男同学一起玩耍。
　　刚上高一，继续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熟悉的环境让他很快结交了漂亮的女朋友。

　　那时候我确实感到寂寞。
　　往日做什么都在一起的哥们儿突然抽走大部分时间去陪伴女友，留我一人做着以前共同的事。

　　彼时与小珍的重逢，简直就像看到天使下凡般美妙。当然对于赫在的抱怨便止住了。

　　——所以说，我现在需要的是个女朋友吗？

　　可在中哥和有天的教训告诉我，现在谈恋爱万万不可。

　　于是我开始强迫自己将精力付诸事业上。努力学日语、练听力，听大量日文歌，还没有定论的单曲已经被我编排起舞蹈。
　　我成了标兵，各个患有轻度抑郁症的成员们都跟着我更加发奋起来。
　　这样才对，总不能因为小小的狂躁症忧郁症就把本职工作给丢了吧，我对自己强力的自制能力甚感欣慰。

　　三月底，应邀中国的百事音乐风云榜，我们又一次抵达北京。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李老师，虽然年逾四十，却精神抖擞，相比于精神恍惚的我们倒更显年轻。成旭哥也来了，一个一个捏捏抱抱，好不开心。

　　李老师知道我们在日本艰辛，一见面就颇为感慨地说了抚慰的话，带我们住进豪华大酒店。
　　行程安排较满，第二天盖章会之后才得以大吃大喝，来到KANGTA哥每次必去的火锅料理店。

　　李老师发话可以喝酒，并为大家要了叫“茅什么”的中国名酒，席间还兴高采烈地给在中哥他们介绍说，这是类似于我国“真露”的名牌呢。
　　我又被换了饮料，眼睁睁看着旁边的昌珉端起晶莹透亮的苦辣液体，一饮而尽。

　　回酒店时在中哥和昌珉已经东倒西歪，成旭哥也没少喝。后者是高兴，前两个，恐怕还是放不开的心态吧。
　　来时大家分配为有在一屋，我跟昌珉，允浩哥和成旭哥。正巧一屋一个醉鬼，倒可以各自照顾。

　　昌珉喝醉一向比较安分，就是话多些，哄睡了就好。
　　我帮他擦了脸，“小老头”就睁开一道眼缝对我乐起来。“哥，哥，我喜欢你。”

　　一时间，我难以动弹。
　　他……认错人了吧？明明前阵子还公开说，我为人坏，我陷害有天之类，虽然是有道歉啦，但……总不至于现在又喜欢。

　　见我不动，他拉住我的袖子，嘤嘤地哭起来，“俊秀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
　　咦？真是说我？

　　我连忙坐下，够到桌上纸巾帮他抹泪。“好乖乖，俊秀哥也喜欢你，我们睡觉好不好？”
　　他瞬时睁大一双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不恨我吗？我，我……”说着说着又掉泪。

　　我恨什么啊，他误会我的那些事，换作是我也会为有天忿忿不平。这么一想，自然没有了怨恨的理由。更何况他比我小一岁多，尽管平时像个大人，实际还是弟弟啊。
　　“你别骗我，也不要讨厌我！”他大叫，那音量，能把房顶掀开了。

　　吓我一跳的同时，也把隔壁的有天招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俊秀啊，昌珉他……”
　　我不知道昌珉的动作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快狠准，总之，被有天看到的画面就是，把我的腰箍得死紧的昌珉以及给予回抱的我。
　　有天话说半截就怔住，焦急与微笑的转换之间，似乎掺杂了些许不知名的微妙神情。

　　几乎是一瞬间的，他笑着问，“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我自然是摇摇头，随后他就转过身，边走边抱怨，“你比我幸运哦，在中哥吐了满屋子呢。”

　　他迅速离去的身影，让我始终没问出“能不能等会儿再走”的话。

　　我把注意力转回，对着还在不停抽噎的傻小子，“俊秀哥不讨厌你，你怎么这样想呢？你个‘小老头’，现在是‘小傻子’了！”
　　听我开玩笑，他哭着哭着又笑起来，“俊，俊秀哥，你给过我一瓶，嗝，一瓶水，你记不记得？”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茫然地看他，他扭起眉，鼓着嘴说：“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就想，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哥哥，你是好，嗝，好温柔的人。”我递过一杯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又道：“可是有天哥住院你不理不问，在中哥允浩哥打架你也事不关己，我好心寒，我看不清你，看不懂你……后来你揭发有天哥跟嘉熙姐，就那样随便道个歉，我，我，我以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又哭起来，“但是我的直觉没有错，你还是你，给我水的俊秀哥。你别讨厌我，我不想你讨厌我。”
　　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沈昌珉，我只好搂住他，“好，不讨厌，俊秀哥也喜欢昌珉啊。”

　　他在我怀里撒娇似的问：“真的？”
　　太神奇了，我竟能猜到他欣喜的表情是怎生模样。
　　“嗯。”我肯定答复，但事实上，直到今天我才发觉，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平日温润此时任性的弟弟，而且，现在不戴面具没有防备的他，看上去好可爱喔。

　　他困了，贴着我的呼吸逐渐平稳，又声音小小地絮叨起来，“刚出道时候我们碰到S组合的活动你记得不？”
　　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说，“我好羡慕。彗，彗星哥不知道在跟谁讲话，说‘我们ANDY呀’，那个样子，那个样子……让我觉得ANDY哥好幸福啊。我要更努力才行，听说ANDY哥很乖又随和，我，我得加油……等以后你们说起我时也那样就好了……”

　　他睡着了。
　　我觉得自己笨透了，不光是我，我们四个都笨死了。昌珉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今晚之前问，我真的就会说，乖巧懂事的弟弟，现在想来，那是ANDY哥吧。
　　他，一直带着不合适的别人的面具，我竟粗心到没有发现？不，我根本没有关心过。

　　把昌珉安顿好，心情还是难以平静。我起身，转到隔壁。
　　一进屋就熏得够呛，在中哥睡下了，有天还在整理。

　　“我帮你。”
　　他笑笑，“好。”

　　两人做事快很多，二十分钟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有天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只开了小壁灯的房间显得温馨又舒适。

　　“你要不要回去睡？”他小心地询问。
　　“你困了？”我有些不解，明明看他眼睛大大完全精神的样子，但的确是在下逐客令。

　　我并不想占用他的睡眠时间，可是很想跟他说话，尤其昌珉的事我想第一个告诉他。
　　所以不等他回答，我连忙接口：“我有事想说，昌珉他，那个，我想……”
　　“可是我很困啊。”他打断我，将我转个圈向外推，“明天再说好不好？”

　　再说不好的话就太过分了吧，我本能地顺着回答“好——”
　　话音未落，房门“咔”的一声，已然关闭。

　　好冷。
　　悻悻然回屋，半天也回不过神。他真想睡觉了？他是故意的吗？他讨厌我了吗？为什么讨厌？
　　我不想那个奇怪的病症再次上演，可是心思却不听大脑指挥。不住地想为什么，眼前不停地出现他毫无表情的脸，直到天空泛白，仍无半点睡意。

　　结论就是，有天就是困了，就是想睡了，他很喜欢我，他把我当最好最好的朋友。
　　唯有这样的说辞才能让颤抖一夜的心脏休息一下，也只有这样才能强迫开启了二十小时的眼睛放松关闭。

　　那，就这样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