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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悠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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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自然醒来,视线所及是明朗的天花板,察觉到裹紧周身的棉被并不是以往允浩哥有些粗心的作为,再看顶上的格子时,便觉得那不太明晰(近视眼)的简陋花纹也勾勒着异常精妙的曲线。
身边的人都在睡,尤其昌珉,昨晚哭泣过后的沉重鼻息没有经过一夜的休憩而收敛,反倒变成令人担忧的压抑梗咽。
我立即坐起来。
光裸的上身一下子暴露于空气中,冷冽的气氛害我颤抖,更有甚者,身下浴巾湿粘地贴在大腿上,打开被子便嗅到腥秽之气,我不禁惊喘。
怎么又……
昨晚的自己一定是神经出了问题,我急急找出干净内裤,裹起脏污的浴巾奔向洗手间。
还好,没人起来。
收拾停当,又帮熟睡中的昌珉擦了脸,我才喜忧参半地徘徊到允浩哥床前。
有天正在其上酣睡。
微乱的意识在接触到他的脸后更肆无忌惮混沌起来,我不由自主在床边坐下。
有天头发长长了,乱糟糟散落枕间。手像自己有意识,视线一触及就立刻跟上,将鼻翼旁的乱发拨开。
洗尽铅华的皮肤柔软却不细腻,左脸盘的粗糙质感要不是既软润又有温度还真让我有在摸龟壳的错觉。细小的坑洼纹路集中在颧骨之下,他起痘时怎么不注意一下呢。一边埋怨,手却停不下地描摹着伤处。想到去年电台里,我说他的脸皮是“月球表面”,他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呢,真是小气。
眉毛总这么天然,从未修剪却保持着可爱又英挺的形状。
所幸看不到他灵动的眼,不然我又要乱套了。眼睫依旧是让人难以移目的地方,微微翘立空中的两排剪影,令沉睡的人看起来像初生的婴儿。
鼻梁虽不若在中哥的平直,却也有独特的小突起吸引视线,我用指腹轻轻碰触,摩挲了一下便在心里感叹起来:位置真好,架起眼镜会多合适啊。
他又嘟着嘴呢,一想到这两瓣丰厚柔软的小东西曾那么多次贴近我的脸,还几次撩拨过自己的唇,我就再也平静不下,烫手般地缩回去。
浑身燥热,站起来又不想离开。我深吸着空气,发现他嘴巴渐渐张开,眉心隆起不小的山峰,只好坐回去。
果然又用嘴呼吸了,鼻子变成摆设。
他的哮喘是去年11月底车祸的后遗症,原本没发现的,有一天允浩哥抱东海的小狗来宿舍,他第一次病发。
之后一度比较严重,连用三周的喷雾药剂才渐渐控制下来。
我尽量轻柔地合上他的嘴,强制他改回鼻子吸气。
正为自己的成功欣喜时,那双时而忧愁时而奕奕的眼睛忽地睁开了。先大大的楞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挤皱起来,弯出弧度,“早安。”沙哑慵懒的声音。
不知为何,有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烦躁升起来。我慌忙站起,“早。”胡乱点个头。
“啊噢——”他坐起来,随意地伸着懒腰,我惊恐地发现,事情不妙了,昨晚的病会延续!
几乎是跑着跌出卧室,一出门就栽到恰巧经过的人身上。“呀——”“啊——”两声几乎同时的惨叫。
“俊秀你这么急着干嘛啊。”允浩哥边揉着手臂边问。
顾不得给他回答,明明瞄到了他红肿到根本无法掩遮饰的眼睛,我还是“嗖”的窜过去,“我先用浴室!”对身后喊了一嗓便钻进门去。
用冷水洗了三遍脸,洗面奶一遍,在中哥的磨砂膏一遍,清水一遍,整张脸全红了,隐隐泛着疼。
冷静,我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一团浆糊的脑袋缕不出一点头绪,外面允浩哥不时地砸着门,“让我进去,快开门,我要洗漱。”
我打开,一张大红脸对上一双大红眼。
相对无言。
我知道他郁闷也许还委屈,却不想关心,他也没空管我。把毛巾吊回原位,我绕过他走出去。
我的注意力挪不开,整整三天,在有天身上从头打转到脚。
从不注意琐碎的小东西,例如饰品,我通常是抓着什么戴什么,当然更不在意别人的。于是,当我发现有天的手腕上连续三天挂着同一串精巧可爱的银质链子甚至连洗澡都不会摘掉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气得要崩溃。
“你为什么不换手链?!”我语气不善地问。
年轻的日语女老师还在热情洋溢教课中,有天不解地看看我,不想理却被拉扯,只好不耐烦地低语,“这个是特别的嘛。”
“什么?!”几乎是立即的,我气血上扬。
“俊秀同学,请有事下课再说好吗?”女老师被我激怒了,我感到她微笑的牙齿露出精光。
“是,对不起。”只好呆坐。
整堂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手链是特别的?谁送的?看他爱惜的样子一定是女人送的!嘉熙姐!肯定是她!
四个月过去了,为什么他还是想着她呢?
顿时沮丧起来。
老师走了,有天凑到我身边,“喂,你刚刚发什么疯?不对,你这几天都不对劲喔。怎么啦?”
我瞟一眼他关切的脸,郁闷到极点。女人的东西,女人的东西!这个认知太让人挫败了。
他见我不说话,便抬起手腕显摆,“好看吧?当初刚拿到的时候就给你秀过了,你羡慕得不得了,嘿嘿,不记得啦?”
咦?给我看过?“什么时候的事?”
他瞪眼,“你真忘了?!去年十月啊!我从那时就一直戴着,你不知道?”
“你!你戴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摘?再好看也会腻吧?”不行了,受不了,怎么这样啊,他喜欢嘉熙姐我知道,可是……
一想到当初被当作嘉熙姐乱亲,就觉得好委屈,我好委屈!
泪水扑簌簌落下,我根本没办法阻止。
“哎,你哭什么啊?”他急了,站起,叹了口气又坐回来,“俊秀,乖俊秀,怎么了啊,是不是你也喜欢这个链子?我再买一条给你好不好?别哭嘛。”
泪腺太发达了,涌个不停。为什么他的眼光那么好?嘉熙姐要是坏人就好了,要是黑到骨子里的大坏蛋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讨厌她……
“真这么喜欢?我给你戴一会儿还不行吗?就一会儿哦。”他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扣到我腕上,“千万别弄坏喔。”
谁稀罕!这种东西我才不要戴!我硬扯下来,手腕一痛,留下深暗的血痕,哼哼,其中一环一定豁了口。快意上涌,我把破链子掷给他。“我才不要!”残忍又得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