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31、众人皆醉

　　成旭哥走了，说是要给我们学日语的空间，所以不光人离开，还带走所有的电脑，韩语DVD、漫画小说，连手机都不放过。

　　最初的新鲜感一过，巨大的不安随之而至，我对自己无长进的日语感到焦躁。
　　声乐课上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老师批评，“你的发声方法完全不对，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依靠翻译，年长且慈祥的老师话语中显露无力，我看着他失望的眼睛，无言以对，只能深深鞠躬表示歉意。
　　老师微微笑了，似乎对自己的不耐感到羞赧，一连串地，他急急地补充道：“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想告诉你，这样的发声虽好听却不能持久，孩子你还很小不是吗？以后的路还长，这种急功近利废嗓的唱法可不是长久之计，我很不提倡哦。”

　　翻译后他又露出疏远礼貌的态度，“请努力更正吧。”
　　“好的，我会努力。”我用日语轻轻回答。

　　怀着不加油就会掉下舞台的自我威胁，我连在室外移动中的时间都不放过，同行的有天被我吵得捂耳朵，“不对，一大嗓就又不对了，你的肚子使力了吗？再来。”
　　几经不太舒服的练习，我口干舌燥，直到下车仍然没能达标。

　　到家了，却也提不起劲儿。那个地方是没有出口的鸟笼，日日夜夜禁锢着我。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楼梯口的声控灯被我震亮。
　　来到门前，他拉下我拿钥匙的手，又撩起我过长的金色刘海，徐徐地说，“别担心，刚才很有进步了。”

　　虽然语调温柔，可他这样说只会让我更想哭。
　　我吸着泛酸的鼻子，眉头被他温热的指尖抚平，努力扬起眼梢面对他，“ありがとう”，故意轻快地回复。
　　他没回答，额前的手绕到后面，轻压我的头，“进去吧”。

　　客厅一片狼藉，破碎的盘碗和杯子散落地上，我闻到硝烟过后的味道。
　　“有人吵架了吗？”有天问。
　　不言而喻。是谁我俩心里是有数的，——允浩哥还在公司，只有一种可能。

　　他眼神示意我各自回屋。
　　讨厌介入他人的战争。但几番挣扎我还是进去了。

　　昌珉背着门做在床头，黑暗里瘦长的身形纹丝不动，像块冰冷的雕塑。
　　“怎么不开灯？”我摸索到墙边，一室明亮。
　　他仍不动，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样的昌珉让我没来由的害怕。我知道的，平时的他从不展现自我，做任何事都以哥哥们为先，但不代表他没个性。
　　昌珉是个自尊心强烈的人，从他有次被排舞哥哥说动作不好看而连续一夜不睡觉我就知道了。

　　我回到厨房，拿起刚才带回来的寿司料理。
　　有点食物在手还自在些，我举到他眼前，“看！哥带好吃的给你，要吃吗？”
　　他瞪我一眼，一把打掉我手里的东西，“不用你假好心！”

　　发现没有礼貌护身的昌珉，陌生得让我想逃。我逼自己往前站站，“你这孩子，这寿司在中哥和允浩哥都没吃呢，你不吃也不让别人吃吗？”
　　原本安静坐在床边的人突然发狂似的跳起来，一脚踩到已然七零八落的食物上，硬生生跺了几下，“谁都别吃！他凭什么命令我，我又不是他的劳工！就不让他吃，踩碎了也不让他吃！”

　　我突然想笑，回忆着昌珉上次的幼稚行为是在什么时候，遍寻不着，有过吗？
　　他把地板上的东西踩成稀巴烂，见我没劝阻，忽的转身，眼睛里分外清晰的火苗伺机而动，脸色阴沉着，直直向我逼近，“你想笑是吧？看我被人支使还点头哈腰的，很好笑吧？”

　　我吓得后退，真是怕了他了，“没没没，我没觉得好……”
　　“为什么你比我大呢？明明我比你成熟比你稳重，为什么不是我命令你？！你们他妈的算哪门哥哥？想起我的时候像哄小狗，不记得了就撇一边！”

　　我暗自叹息着沦为出气筒的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越说越气，干脆开始抓我的肩，“你退什么？你是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嘿嘿”干笑两声，“是喔，我没退，昌珉，你，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水去。”

　　他手臂很长，直接勾住我的腰拖回去，“得了吧，金家二少爷是什么人啊，我就不劳您大驾了。”
　　“呵呵，不大驾不大驾，应该的应该的……”
　　“你他妈怕什么？！”缩到不能再小的我还是被他狠狠按住，扣压到床边。

　　其实他的力气也没那么夸张，我只是震慑于他的气势，太可怕了。
　　他气红了眼，已经不管我是谁了。
　　僵持之中，有人闯了进来，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是有天。他插进我们中间，把我护到身后，不紧不慢地说，“昌珉啊，你是不是喝酒了？”
　　昌珉搔搔头，“是么？”看来是有些糊涂。

　　“好孩子，在中哥煮了解酒茶在外边，去喝点好不好？”

　　该死的他提在中哥做什么？我踢他一脚，反被握住颤抖冰凉的掌心。
　　果然，他的劝诱不成功，昌珉听到那个名字更恼火起来，“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有天哥你知道我有多苦吗？”

　　“知道啊，知道的，我也是做弟弟的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你也喜欢支配我！你跟在中哥一样坏！”
　　“是是是，我很坏，好了听话咱们出去。”
　　我知道他的耐心已到极致，昌珉却不依不饶，还揪起他的衣领，“你是大傻瓜！”

　　“喂，你说什么呢？”有天僵硬地推开他。
　　昌珉哈哈大笑，“我说什么，我说你傻！明知道金俊秀为人差你还在那儿装，还是你真拿他当朋友？他阴了你一刀就不会阴第二刀吗？你个傻子，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震惊，心灰意冷，这是怎么了？昌珉是这样看我的？
　　是不是窗户没有关？我周身骤冷，算了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昌珉没说错。
　　抓我的手有松动的迹象，我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快速识时务地放开，却在松开后被反握住，改成十指相扣。他回头看我一眼，眼梢含笑，丰唇勾人，那一瞬，我僵住。
　　一直被压至心底的东西破茧而出，任凭我如何阻拦，依旧汹涌得很。

　　他很快转过去，“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走走走。”
　　昌珉一边被推一边大声辩驳，“我才没胡说，俊秀哥不是出卖了你吗？他不是告状害了你跟嘉熙姐？你不追究就罢了，还跟他好，我真是佩服！哼。也不想想都交些什么人，真是大人不在就没人管。”
　　“你真是够了，俊秀是什么人不用你来说，我都原谅他了你急什么？怎么，我跟他亲近你嫉妒啊？”
　　“嫉妒怎么了，我就是嫉妒！”

　　一路骂骂咧咧推推嚷嚷到客厅，在中哥已经把一切收拾妥当。虽然表情不太自然，他还是率先低了头，“行了，我说对不起还不行么？你像个刺猬似的把大家都扎一遍算什么事，来，快喝吧。”
　　“啪”，冷掉的茶扣翻地上。“我就刺猬了怎么着？我一年多都没有刺猬过，你以为我怎么过的？”

　　“喂，你别不识好歹！”火气又升，我只好松开有天转而拉扯在中哥。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昌珉，你少说一句行不行？”有天也把他拦下。

　　“你少管我，”他推开有天，又愤愤然挤到在中哥面前，“你跟有天哥一样是傻冒！”
　　“你！”在中哥扬起手，臂力之强我根本拦不住，就连昌珉都要下意识闭眼时，“喀嚓喀嚓”的开锁声应时传来。

　　“你们在干嘛？！在中你住手！”来人飞扑而至，拦下在中哥始终没舍得落下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切，装什么好人！”昌珉“啧”了一声。
　　“啊？”允浩哥犯傻。

　　“你个小王八蛋，看我今天豁出去了！”在中哥又冲动了。
　　“在中你干嘛啊，你是哥哥你怎么这样？”允浩哥一向很会居中调停，可惜到目前为止他根本还没找着北。“到底怎么回事？！”又大吼一声。

　　一言难尽的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只有微醺的昌珉在叫嚣，“你们都坏。你们讨厌！在中哥你笨蛋，允浩哥把你卖了都不知道！有天哥你傻，被俊秀搞得团团转！就我一个清醒的，哈哈哈。”

　　“等等！你个小混蛋说清楚！允浩卖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