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3、虚实

　　住进宿舍已有一段时日，五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上下铺，像小鸽子窝。
　　说不上幸或不幸，朴有天是我上铺。从家里七七八八运东西，我的最多，他的最少。
　　原来在队里崔始源最有钱，现在，轮到我。

　　跟一帮穷鬼住一起，其实很不爽。我拉不下脸拒绝，一吃东西就得分五份。
　　妈妈倒是不在意，边帮我装零食边嘱咐说，给哥哥弟弟们都吃点，尤其是有天，上次来家里看着很瘦。

　　嗟，他瘦就瘦呗，还省得减肥了。真要像金英云那样，他不得哭死。

　　我不以为意，周一一下课就拿吃的跟赫在分了，给室友还不如给赫在。
　　“俊秀，你好久没找我了。”一看到我，那个傻瓜就撅起了嘴。
　　经他一提，我好多的火气找到了发泄口，“都怨朴有天，他好讨厌！”

　　声音太大，赫在捂住我的嘴，向四周观望，还好，没人。
　　我坐上他旁边的草坪，继续抱怨，“烦死了，那个家伙一直缠着我，称兄道弟的，上次来我家还讨好我妈，那个恶心样儿真让我想吐。”
　　我故意做出呕吐的样子，惹得赫在哈哈大笑。

　　停了一会儿，他表情严肃地说：“你在队里，还是多跟他交流交流吧。依我看，他是那几个里最值得交的。”
　　咦——？
　　赫在转头对着我，眼里闪过同情，“他对人那么礼貌懂事，连见到我都热情打招呼，年纪不大又没家人在身边，挺不容易的。”

　　“哼——”你太好心了。
　　没待我狠狠嘲笑，赫在抢话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他挺不幸的，听说爸妈离婚好些年了，他以前在美国也不好过。”

　　不是吧——“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真的假的，谁传的？”
　　赫在搔搔头，一副傻样儿，“承焕哥说的，他上次在社长办公室偷听到，然后在我们几个面前添油加醋嘲笑了一通，搞得英云哥那几个憋着火不平衡的，张口就骂朴有天呢。”

　　说实话，心里不太舒服。难道，我已经想护着朴有天了？才不要。

　　“别说他了，说说你吧。”我想问问他跟李晟敏怎样，谁知，赫在看向我，突然神采飞扬，“对了，俊秀，我也可能要出道了！”
　　“真的？”我咧起嘴来，真实地笑，尽管不若平时好看。

　　“嗯！承焕哥来管我们，是大组合，具体还没定，不过肯定有我，嘿嘿，承焕哥说我是主跳。”
　　我的心飞扬到天上，感觉空气都变得新鲜。“太好了！真的，赫在，太好了！”忍不住伸出手臂圈住他，眼睛也酸起来。

　　我承认，尽管我认为自私一点无可厚非，此时此刻，感觉很奇异，比那天确定我的名字时更雀跃，那一直堵在胸口的硬块儿，消失了。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
　　“你干嘛啦。”赫在拿袖子在我脸上蹭，羞得我直躲，真丢人，我也不想哭啊。

　　“俊秀，赫在，你们在这儿呀，放学了呢。”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然后，我身边的小草被压扁，“啊，俊秀怎么了？赫在，怎么回事儿？”
　　奶奶的，这人来的真是时候！

　　我飞速把脸擦干净。
　　赫在在旁边紧说着“没事没事”，可朴有天不信，硬扳过我的肩，对上我的眼，“真的没事吗，俊秀？”

　　唉，干嘛呀，非要看我现在的丑样子。不想让他看，我把头垂到不能再低，鼻音浓重地回说，“真的没事。”
　　我听到了呼气声，他的手不再施力，我挣开，贴到赫在身上，“今天真开心，你该早告诉我的！”

　　赫在有些红脸，直嚷着，“得啦，我也刚知道，你是第一个呢！”
　　“嘿嘿，这还差不多。我还有好多想问的，咱电话联系？”
　　“嗯！”

　　我对赫在笑笑，转过头，“走吧，有天。”
　　“啊，喔。再见，赫在。”
　　“嗯，拜。”

　　已经不分什么ABC舞蹈班了，我们五个一起练习。
　　新编的舞蹈不难，可是准备动作很讨厌。

　　公司派Black Beat的尚勋哥来专门指导，第一项就是压腿。尚勋哥人很好，跟金在中郑允浩比较熟。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跟教练搭话。干嘛呀，不是说水火不容的么，平时也的确是一个冰脸一个火团，现在怎么这么默契？

　　“你们两个小捣蛋，说再多也得压腿哦。”尚勋哥整整裤腿，对我们拍手，“来，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做！”

　　哀嚎遍野。尤其我的侧后方，——朴有天。
　　那呆瓜真实在，第一次压就下去了，呲牙咧嘴，泪眼婆娑，怪谁。

　　尚勋哥走到他身边，纠正弯曲的膝盖，我的听觉受到严重刺激。腿劈不下去了，我站起来，活动两下走到后边，“哥，我来帮他吧。”
　　“嗯，好，有天多跟俊秀学学，他是榜样哦。”

　　“呃……”我没有炫耀的意思，可接收到了略带敌意的目光，一闪即灭。算了，他觉得是炫耀就是吧。“起来，先活动一下。”
　　“喔。”
　　切，明明不服气，还装听话。

　　训练告一段落，那两个哥哥又攀过去，跟教练有说有笑。我不齿，一个黄尚勋有什么可巴结的。等我们出道了，要是不红，以后下场不就是他。

　　身边的朴有天还在跟韧带肌肉做斗争，我不理他，环视周围，看到昌珉孤零零坐在角落。
　　突然想起上次录音，最后剩下我和他，休息时候只一张凳子，他腼腆地站到一边，对我笑，“俊秀哥，你坐。”

　　不想欠他人情，我走出去，检视口袋，还剩两颗钢镚儿。站定自动售货机，查来查去，只够一瓶水。

　　把水递给昌珉，小家伙露出惊讶的表情。“这，给我的吗？”
　　我的天使微笑再次登场，“当然。渴了吧，快喝。”
　　“谢谢哥！”甜甜的笑容，让我好想捏。忍住啊忍住，金俊秀，他不是你的弟弟，而是敌手。嗯。

　　上学加训练，其实很难熬。洗完澡后躺上床，是最幸福的时刻，一会儿便沉沉入睡。
　　半夜，我很不幸地被吵醒。

　　——上铺在讲电话。声音很小很小，但放在夜深人静的氛围里，还是一字不漏灌入我的耳。

　　“想哥哥吗？”
　　“嗯，这还差不多。课业忙吗？这学期选了什么课？”
　　“哇，我们有焕真厉害呢，哥哥都不会，教不了啦。”
　　“呵呵，你这小子，不会正在吃蜂蜜吧？这么甜。”
　　“对，帮妈看着，不能总吃RAMEN，没营养的。对了，你也少吃点Cookie哦，太甜了对牙不好。”
　　“我不啰嗦谁啰嗦。真是，嫌我啰嗦，我还没说电话费有多贵呢。”
　　“好，下次你再打过来。”
　　“嗯，就这样吧，好好学习，注意身体。打工的时候也注意点，跟人家搞好关系哦。”
　　“唉，我这不是担心嘛，好，好，挂吧。”

　　呼——总算完了。我翻个身，耳根是清净了，却瞪大眼睛了无睡意。
　　翻身，再翻身。算了，起来喝口水。

　　再躺回床上，听到极小的声音，“俊秀，你也睡不着吗？”
　　妈的，是谁害的，还好意思问。我“哼”了一声。
　　他似乎听出我的怨怼，轻轻说：“对不起吵到你了。”

　　我以为他说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很想我弟弟。”
　　为什么不说“很想家”？
　　我不应声，他的声音里有了哭腔，“他还那么小，我好不放心啊，真想回去看看。你知道吗？这孩子很坚强的，比我更懂事，我临走的时候，他都没哭的，我知道他很想哭，可他忍着，就怕拖住我。”

　　他叹息着，声音飘忽，“如果他哭了，如果他说‘哥，别走’，我，我，不知道还会不会认识俊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