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米秀] MASK》苏晓秀

16、不能说

　　3月28日，拿到人气歌谣冠军。
　　一点也不意外的，从一月底发片，到现在已经卖了十万张，之前每次打榜来SBS，我都会猜，该来了。终究，让我们等到了。

　　从东万前辈手里接过鲜花，有天就开始捂着眼睛掉泪了。
　　私下里，我没怎么看他哭过。大家一起看悲剧的话，都是我和昌珉擤鼻涕擤得唏哩哗啦，他跟在中哥反而嘲笑我们说都是假的也能哭成这样。
　　他哭的几次，大多是做错了事，装可怜博同情，一旦被原谅，眼泪立刻无影无踪。

　　我明明知道的。
　　该死的，我比谁都清楚啊，可是，他一哭，我还是……
　　终于明白，不止笑会传染，哭也一样。
　　没事的，我只是，假装配合一下，绝没有其他原因。天知道，我多想站在身边的，是笑着的赫在，而不是哭着的他，对，对，是赫在，我该想赫在。

　　我抬起头，在中哥转过身，眼睛里闪着亮光，一直冲我们笑。最后一把抱住了有天和昌珉，小声说着“别哭，难看”。
　　我哭得不难看，躲到说着官话的允浩哥身后，不想被发现。以为脑子里会有以前的事情，其实一片空白。连赫在的身影，也是模糊的。

　　周围很嘈杂，女孩子的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连成一片。我的耳朵很灵，那毫不压抑的低沉啜泣声一直往里灌。他哭着，我的泪便停不下。

　　允浩哥笑着说完了谢语，没有一丝破绽。
　　我们相互打着眼神，悲喜交加地唱了第二遍“拥抱”。尽管，走调的走调，忘词的忘词，台下歌迷还是给了最热情的应援。

　　通告后自然少不了庆祝。成旭哥带大家吃烤猪肠。
　　不能饮酒，少了点气氛。不过，两个CODY珍妮姐姐和尹真姐姐都在，加上几个熟识的电视台的姐姐们，话题自然很多。

　　大家手机不断地响，家人、朋友，都是祝贺。
　　有天坐在我旁边，一直摆弄着那新买的玩意儿，没人来电。是不是，他想打给国外？给弟弟？或是妈妈？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抿着嘴似在犹豫。

　　“有……”刚要开口，我的手机响了，是赫在。只好对他闪一个抱歉的眼神。
　　他摆摆手表示理解，扭过身跟尹真姐闲聊起来。

　　我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注意着他的情绪，声音里没了惆怅，跟姐姐说话，是兴奋激动的。
　　我放下心。
　　“喂，你听到没有？！在干嘛？我的部下金俊秀，本大人可是自掏电话费跟你祝贺耶！”
　　“啊，喔！在听在听！”
　　果然，一心不能二用。

　　吃饱喝足回到宿舍，没一会儿允浩哥就开始吐。
　　也没喝酒啊。
　　成旭哥有事吃完饭就回去了，一时间，大家手忙脚乱起来。

　　我跟有天架着他吐，基本上，晚上吃的全出去了。什么都不剩，一直吐着唾液。
　　“哥，好些没？不吐了吧。”我问。
　　他摇摇头，紧皱着眉，还是犯恶心。
　　“那咱去医院吧？”有天给我使眼色，我配合着施力托起。允浩哥突然挣扎起来，“不去，没事。”

　　在中哥熬了粥，米香飘进来。“快把他架出来，粥做好了。”
　　昌珉也帮忙，三个人七手八脚硬把允浩哥抬上了床。

　　“我还想吐……”
　　“吃点东西就不想吐了。”
　　“吃不下……”
　　“吃一口，乖，只吃一口。”
　　允浩哥鼓鼓的脸颊，让人好想捏。在中哥温柔的动作，也格外可怕。

　　目瞪口呆。我们三个，第一次见允浩哥撒娇，也是第一次，见在中哥哄人。
　　今天得了冠军，所以都吃错药了？

　　吃一口的后果就是，一整碗热粥下了肚，也不恶心了。最后允浩哥坦白，早晨中午都没顾上吃，被众人一顿狠K。

　　夜里，少了些许鼾声磨牙声，我反倒睡不着。
　　上铺似乎没人。
　　阳台上一个黑影，伴着忽明忽灭的红星。好啊，死朴有天又扮忧郁装深沉，我快速走过去。

　　“哈，逮到你了！看你还嘴硬！”我一把夺过烟卷，掐灭，冲着黑影的脑袋就是一掌。
　　“啊~”
　　奇怪，怎么个头高了点，声音也……

　　“呃，”遭，打错人了！“允浩哥，怎么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以为……”
　　呃，允浩哥在中哥跟同年的朋友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有对哥哥们这样“施暴”过。
　　对方顾不得头痛，连忙背过身，抬起袖子努力蹭着脸。
　　——既然不愿被发现，我自是不会挑破的。

　　他转过来，我连忙笑笑，递上他的半支烟，“哥，别抽了，才刚吐过嗓子又不好，你忘了？”
　　“嗯，抱歉，不抽了。”他接过，转手放进旁边的花盆，盈盈地笑着，“不早了，俊秀去睡吧。”太黑了，我只看到允浩哥那双弯成新月的眼睛里，沾着水汽，在黑暗里闪着光。

　　不再多说什么，我换鞋回屋。
　　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说的。
　　确切点，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他的伤他的痛，他的委屈他的无奈。说不定，根本，我们这些人就是制造者。

　　还是心有不甘吗？还是不愿跟我们组队吗？当初，他看那两人的眼光，充满了气愤和厌恶；对我和在中，则多了应付与虚伪。
　　允浩哥跟东海跟希澈哥，以前真的很近，几乎天天在一起，衣服混着穿，东西分着吃。所以听到希澈哥跟人吵架、东海伤到眼，他二话不说就跑了去。

　　——朋友还在练习，自己却出道发片了。是不是，神起越好，他就越愧疚？是不是，他心底深处仍然渴望，共享荣辱的另有他人？
　　是了，我明白的，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多希望，拿到人气歌谣的时候，站在身边的是赫在呢？如果是赫在，定会第一个过来拥抱我，而不是丢弃我到可悲的角落，让我躲也没处躲，哭也没人劝……

　　算了，不该产生抵触的情绪。我怎么对人家，人家就怎么回馈。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天真地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对我好。凭什么呢？我是谁呢？呵呵。

　　我躺回床，上铺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对。
　　又站起来探视，真的没人！

　　沿着不大的公寓转了个遍，在紧闭的洗手间外听到了他。在哼什么？
　　我神经紧张，他，呃，是不是也在偷哭？
　　“有，有天，我，我进来了？”我压低嗓音，悄悄探头进去。

　　耶？在写曲？
　　“俊秀？哈，你睡不着吗？还是吃多了要上厕所？”哎，根本没事嘛，我真是想太多。
　　“你大半夜不睡觉你……”我大摇大摆地走进，被他一把拉住，截断了我的埋怨，“听听，我的新作品！”他又哼起来。

　　并不是欢快的曲调。我盯着他的脸，仔细凝视，眼梢含笑，眼角下皱皱的挤到一处，酒窝随着他的发声若隐若现。
　　——笑得过了。又在假装。

　　该戳穿他吗？
　　他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不想我了解。那，好吧。
　　唱完了，我笑着说，“真好听。”
　　他一顿，表情僵住，似笑非笑，“是吗？既然好听，我就不改了，睡觉喽。”

　　我跟着他，猜不透，好闷。
　　再度爬上床，允浩哥还没进来。上铺响起吱吱呀呀的声响，心便平静下来了。

　　翻来覆去，揣度着允浩哥不能倾诉的心思，又猜测着有天毫无头绪的抑郁，浑浑噩噩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