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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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后，入间勾起一个无奈的微笑：“……什么啊，前辈才应该去做侦探嘛。”
“我才不适合侦探那种角色呢。”奇里欧摇头。
前辈夸张的否定逗得他忍俊不禁。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适合吐露真言的屋台，春日里苏醒的夜，编织成安逸的摇篮。入间一直很害怕，成长的旅途中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伙伴，即便不是每个都拥有梦想，但他们面对短期内的目标总有相当明确的规划。
比如这学期要考到什么样的分数；今天放课回家后要追完未看完的连载；暑期想去海边旅游等等。
他从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因为儿时的经历，他活得相当麻木，也可以说活得浑浑噩噩。在他的人生里，只要“能活下去”便是首要目标，因此他最在意名为“吃”的生存基础。
换而言之，只要满足温饱，他也是个相当无欲无求的人，爷爷给他带来优越的生活，他从极致落魄，跳转到应有尽有，更加剧了矛盾。
“我没有任何人生目标，也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入间拨弄着餐盘里的竹签，在想通现状后，他就释然了，“那大概是高二的秋季吧……老师下发了‘志愿调查表’，我十分苦恼，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所以，当爷爷说要我继承产业后，我真的很开心。
“他没有逼迫我的意思，只是说‘如果暂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要不要大学毕业以后帮爷爷打理事务啊，当然，以后入间君找到自己的野心，爷爷也会全力支持的哦！’”
谈及此处，他噗嗤一笑：“是一位相当温柔的爷爷吧？奇里欧前辈跟他很像哦。”
“我……像吗？”
“前辈也非常温柔，总能知道我在烦恼什么，相当不可思议……啊，对、对不起，是不是太冒昧了？”入间注意到奇里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连连道歉。
奇里欧的嘴角挂回一如既往的笑，毫不介意地收下赞美：“……我觉得入间君可以更依赖别人一点，有些时候自己的野心可以建立在别人身上。”
“别人身上……？”
“因为某个人很重要，所以想守护他。因为想守护他，所以必须变得更强大，那么如何变得更强大？顺理成章地，野心就能建立起来了。”他停顿片刻，继续说，“……但这样只是一个粗糙的开始，最终要过成什么样得靠入间君自己，人有七情六欲，为自己而活才是真正的‘活着’。”
电灯耀眼的光芒映进入间眼底，他透过布帘间狭小的缝隙窥见了前所未见的景象，屋外正好长烟一空，皓月千里。
周三一早，新的信件如约而至。
（你专注的模样真令我着迷。）
站在信箱前，入间一阵恶寒。如果前两封还能勉强算表白的话，这封无疑是正儿八经的骚扰。写信者一直在暗处偷窥他，一旦意识到这个尖锐的问题，上周夜晚里那双恐怖的脚擅自浮现于眼前。他神经质地回头左顾右盼，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雀鸣从梯道旁的高树上传来，入间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骑车赶往学校。
中午时分，因为最近怪事连连不敢在外驻留，他直接从学校返程，路经信箱时，那抹碍眼的白色又出现了。
为什么……明明才半天。
带着疑惑，入间取下信件。
（你是我的猎物，哪里也别想逃。）
他眉头微蹙，从挎包里拿出另三封匿名信，反复比对了几次后，早上那些毛骨悚然的联想消失殆尽，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谨慎收起所有信件，折返回正街，随意找了个草坪边的长椅坐下，垂头用手机搜索着什么。不一会，一串数字弹出来，他将那串数字复制到通话界面，然后冷静地拨出。
很快就接通了，向对方讨教了几个毫无关联的小问题，几分钟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为什么”三个大字填充了所有疑问，他紧紧抱住挎包，单薄的布料并未带来温暖，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12：52，一阵愣神：“该回家了。”他呢喃道。
当天傍晚用过晚餐，203公寓的房门被叩响。
“您好，我是宅急送，您的快递到了！”笔直站在门口的果然是身穿工作服的配送员，入间在空白处签下大名，接住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包裹。
“谢谢，祝您生活愉快。”
目送配送员离去，他关门上锁。公寓深处的浴室传来洗衣机运作的机械声与涓涓水流，奇里欧正在清理身体，不久之前因为入间突然提出想喝一杯餐后牛奶，结果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时，他一个意外的脚底打滑，淋了正端坐在桌边的奇里欧一身。
当然有诚挚地道歉，性情温和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的前辈擦拭着衣襟上的水滴：“入间君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前辈……”他满脸愧色，推搡着把奇里欧送进浴室，“快去洗洗吧，你的头发都湿了，但请务必小心伤口。”
“知道啦，知道啦，不要着急。”他不慌不忙地解开浴衣腰带，露出苍白修长的四肢，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入间还是焦躁地挪开了视线。
“前辈的衣服就交给我吧，真的很抱歉……”
“麻烦你了哦。”
等他走进浴室，入间才狼狈不堪地松了口气。正当他刚完成洗衣操作，屋外便响起了宅急送的敲门声，签收完快递，他三两下拆掉，将外箱与厨房垃圾一同打包好，丢到楼梯口的分类垃圾箱里。
半小时后，奇里欧从浴室出来，入间正趴在桌前整理这几天的线索，面前的笔记本被一片黑影覆盖，他支起腰，转了一圈笔，可力度没控制好，圆珠笔落到桌面，发出“嘎达”一声，直接顺势滚到边缘。
屋内窗门紧闭，连窗帘都全部拉得密不透光。奇里欧安静地守在背后，悄然注视他失魂落魄的背影。
“前辈，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个颓然的背影突然挺直了身，他看见入间转回的脸上表情决绝。
两人并膝对坐，似乎被入间的情绪调动，奇里欧也颇为严肃，向来常驻的笑容此刻居然不见踪影，蓝绿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坚定的小小后辈，生怕错过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最近收到了几封匿名信件。”
入间掏出包里的卡纸推到奇里欧面前，后者看了看，沉吟片刻，慢悠悠道：“难怪入间君最近总会一个人忽然陷入沉思，原来遇见了跟踪狂吗？”
他微微叹气，说道：“我认为不单是跟踪狂那么简单。”
“嗯？”
“我可能被‘收藏家’盯上了。”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许久之后奇里欧才点头表示了然，从怀里摸出手机：“之前你在学校被人跟踪，现在又收到写有这种危险内容的信件。图书馆的老师说过收藏家以非住校生为目标，入间君确实完全符合条件，我觉得你的猜测没错。”
“这是……”入间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五年前B市连环谋杀案凶手留下的卡纸。
“入间君在苦恼的时候，我也有好好努力哦？这条五年前的记录很有意思吧？笔者展示了作为证物的编码照片。虽然无法知道具体尺寸，但你看纸张的形状、字体都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入间君已经是‘收藏家’的猎物了，我觉得快点报警比较好，上周光临的那位巡警先生似乎很欣赏你，可以尝试联系他。”
“可我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嗯……电话报警可能会被忽略，要不明天我陪入间君亲自去警局走一趟吧？如果将证物提供给他们，一定能引起重视。”
入间的目光涣散，他注视着远处虚无缥缈的白墙，一言不发。
前辈说得对，立马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他将视线移回奇里欧的脸上，对面那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啊啊，这身穿着是——他想起那个糟糕透顶的清晨，前辈摔倒在路边，血染白衬衣，作为始作俑者的他急得手忙脚乱。
如今衬衣上的血渍已经洗净，一尘不染，靠得这么近，入间隐约能嗅到他身上传来清新的薄荷味。
“入间君……想抓住收藏家吗？”善解人意的前辈如此说道。
“是，我想抓住A市连环谋杀案的凶手。”入间决然，“我觉得他很快就会再下手了，一定不能再有人牺牲。”
“所以，你想亲手抓住他？是这个意思吗？”
入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觉得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明天中午放课后，劳烦前辈陪我走一趟了。”
天灰蒙蒙的，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入间站在A大正门口的钟楼下心急如焚，本与奇里欧约定上午放课后在门口见，顺路去一趟警局，奈何天公不作美，昨晚西北部飘来一股寒潮，将A市卷入彻头彻尾的阴霾。
天边传来一声闷响，春雷预示着大雨将近，暂时挥别持续一周半的好天气。
比起没有带伞一事，入间更担心奇里欧。钟楼上的古钟敲响一点，距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整整一小时。
前辈迟到了。
定下吃饭时间，每次到家就能享受到刚出锅的食物，晚课后前辈总提前抵达教学楼下，站在不起眼的墙边等他。
一向守时的前辈会迟到？
入间想给他拨打电话，但拿出手机后才堪堪想起自己没有号码。
说起来前辈的记忆究竟恢复了多少？他记起了自己的手机密码，仍然没想起手机号码？
是不是出了意外？
抑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欲望，比春雨更凉薄的寒意渗透进五脏六腑。
必须回家一趟确认他有没有出门！
刚迈出的脚步又因另一个念头骤然停滞。
但如果刚好跟他在路上错过怎么办？
从入间的公寓坐巴士到学校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步行四十分钟，自行车走正街大概是十五分钟，走旧街只需要八分钟。
奇里欧一般直接乘坐巴士，接到放课后的入间再两人一同骑车返回公寓。无如意外，今天也应该如此。
入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细而密的雨滴从天而降，不留情面地飘到他的脸上。现在是一点十五分，陆续归来的学生正涌入大门，他手指冰凉，迫切希望能从人群中搜寻到那个纤弱高挑的人影。然而事与愿违，时间消然流逝，他仿佛能听见钟楼指针转动的声音，一点二十，一点二十五，一点三十，二点整……
入间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而上，自行车的轮胎划过水洼，雨水四溅，他奋力蹬着踏板，毫不犹豫地冲进旧街宛如洞穴般黑暗的巷道。
前辈不会有事的……前辈一定不会有事的……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试图安慰自己，可眼前白雾迷蒙，总浮现出骚扰信上贪婪的暗示，惨白的能面上那张殷红的大口，以及银光闪闪的刀具。
收藏家，收藏家，收藏家，他果然……！
拐弯处出现一条不易察觉的绳索，飞速行驶的自行车避闪不及，入间险些被惯性甩出去，他急中生智做出准确预判，提前从车上跳下，在泥泞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后，幸免于难。
怎、怎么回事……
自行车歪倒在地，徐徐降下的雨水浸湿衣发，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手忙脚乱地拨开眼前的遮挡，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一张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手帕突兀地罩住他的口鼻——
好刺鼻！这个甜味是……乙/////醚……？
眼前的事物逐渐扭曲，大脑变得昏昏沉沉。
不好……至少在最后一定要看到凶手的……
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阴云与暗巷为那人布下相当完美的面具，可入间仍然将那人的面貌收入眼底。
“啊，这张熟悉的脸，果然是他啊。”在意识消失前，他恍惚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