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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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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外天空灰暗，雨势渐起，冲刷着残败的屋檐。
灰尘的气味夹杂一股浓郁的血腥灌入鼻腔，一根粗糙的电缆连接中央破旧的老式吊灯，像要绽放生命尽头的色彩，忽明忽暗的光线刺得入间眼睛生疼，在苏醒后，他几乎一直在咳嗽，被药物入侵的呼吸道粘稠不堪，加之现在恶劣的环境，喉咙更加痒痛难耐。
好想……喝水。
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带靠背的高凳上，四肢都被粗麻绳绑得严严实实，椅子由橡木制成，在这座废弃工厂里格格不入，因为它太新了，新得入间能闻见上面淡淡的油漆味。
正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他的脚边摆着个小型工具皮箱，里面各式稀奇古怪的器具，多数是锋利的刀刃，也有各种型号的钢针，那人正乐此不疲地研磨刀具，水果刀上一道冰冷的银光伴随他的动作晃动着。
呲，呲，呲。
入间眯起眼睛，头昏脑胀，麻木地旁听恶鬼般的磨刀声。
呲，呲，呲。
他又忍不住猛烈咳嗽，振动胸腔的轰鸣让他难以稳住坐姿，木凳嘎吱摇晃一下，那人骤然停下动作，站起身来。
“哟，醒了啊。”
他握着小刀逐步靠近，入间看见一张诡异的脸——细长的眼，艳红的嘴。
是能乐面具，那人戴着面具。
“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看清楚我的脸吗？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面具上漆黑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像来自地狱的化身，或许此人本身既是地狱的使者。
“你是……”他嗫嚅着嘴唇，想叫出男人的身份。
“哦，刚才你看见了我的脸吧？”他张狂大笑，轻松惬意，“那就没必要再戴这破玩意儿了。”
在入间灼热的目光下，那人完整的面貌暴露出来，头顶的吊灯照亮他宽长的脸与刚修剪过的寸板头，身材瘦削，眼眶凹陷，眼角的鱼尾纹使得他看上去像个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此时他正拉长嘲讽的嘴角，入间看见了一口肮脏的黄牙。
虽然脱去制服，更换了一身漆黑的运动装，但入间仍然一眼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果然是他，是那个宅急送的配送员！
“呸，臭小子你什么眼神？”他随地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碾在脚底，硬底雨靴与染血的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你落单……喂，你该更害怕一点，露出更恐惧一点的表情啊！”他捉住入间的领口，强迫他注视自己。
配送员口中呼出浑浊的烟酒气引得他又一阵咳嗽，那人嫌碍事，不得不拉开距离。
锋利的刀刃取而代之靠近颈项，那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兴奋得龇牙咧嘴：“感觉如何？刀刃靠近脖子的时候是不是冰冷刺骨？只要我再前进一点，这把刚磨好的水果刀就能轻易割裂你的皮肤！”
“你就是……凶手。”入间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喉中苦涩。
他像听到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忽而拔高音量：“对！我就是收藏家，是我杀了他们！”他仰头大笑，狰狞的脸上青筋纵横。
“看见地板上的血迹了吗”
橡木椅下，水泥地面已被染成绵密的酱红色，大量的红色以木椅为中心向外扩散，呈扭曲的椭圆形，血液流淌的纹路蜿蜒曲折，渗透进深暗的地底，与水泥的灰白合二为一，犹如惨烈的屠宰场。
入间环顾四周的可爱模样讨好了配送员，那人震耳欲聋的笑声与窗外的雷声相辅相成，回响在空荡的工厂里。
“你脚下是山下智子和福岛良太的血！”他大声宣布，洋洋得意，“好看吗？跟艺术画一样绚烂吧？山下智子跟你非常相似呢，一开始泰然自若，一言不发，但当我把钢针刺进她的手掌时，那高昂的尖叫声简直动听得像交响乐！”
他说着，从裤腰上拔出一根筷子粗的钢针，尖端仅经过草率的冲洗，斑驳的血迹残留其上。
“福岛良太则不同，一直大喊大叫，吵死人了，所以我用这把水果刀割掉了他的舌头。
“很有意思，失去舌头的良太依然不停地悲鸣，理所当然地，我一寸一寸切开了他的脸——男人的皮肤果然不及女人柔软，但那种刀与肉缠绵的手感你能明白吗？真让人欲罢不能啊！哈哈哈哈哈哈，看你的表情就不能明白，愚蠢至极！”
他唾弃困惑的入间，高举双臂朝天呐喊，自信满满地嘲弄众生：“世上都是些麻木不仁、不可救药的蠢货！那群无能的警察调查了这么久，居然连一点线索都抓不到，本大爷大发慈悲送上了预告函，特地贴心地丢进了意见箱里，意见箱啊？我是不是该直接建议他们全部解散啊？！”
“风间润学长呢？也是你杀害的吗？”入间打断他的炫耀之词。
“那当然。”
入间努力平复自己混乱的呼吸，哽咽道：“刚才你只提到了山下智子和福岛良太两位前辈，所以风间润学长没有死在这个工厂。”
凶手停下夸张的肢体动作，对入间的反应倍感新奇：“继续说下去，小侦探。”
“据、据我所知，后两位被害者的身材都相对纤瘦，你在这里虐杀了他们，然后将他们装进行李箱运出去抛尸。抛尸地点通常在A大附近，运输工具是你的货车，但除去货车外，你应该还有另外一辆没挂牌的私家车。”入间勉强习惯了这里浑浊的空气，终于得以说出一段完整句子。
“哦？为什么这么想？”
“你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主要负责学院街与我所住的住宅街。每天上午八点至十点从总部分取今日的货物，之后到下午三点前，你会先前往学院街配送货物，之后再去住宅街。因为住宅街的居住密度比较低，属于高档公寓社区，三个小时绰绰有余。送完最后一单，你才会将货车开回总部。”
“你……”入间的分析让凶手目瞪口呆。
“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知道你的行程，实际上昨天我刚好给你们总部打过电话，咨询负责住宅街的配送员的工作时间，理由是有一个快件需要加急。客服人员耐心十足地为我解释了你们的工作流程，还承诺帮我催单，处理速度更是效率，当晚你就把我的包裹送达了。
“说回没挂牌的私家车，三位被害者的尸体发现时间都在早上六点至十一点间，除去最后一位福岛良太所处的旧街公园稍显冷清外，其他两者被发现的位置都处于A大附近相对热闹的地段。
“第一位被害者风间润被发现的地点是学院后街的商铺垃圾桶旁，时间是早上十点零九分，因为尸体被装箱的缘故，你完全可以在上班后将其装入货车，运送至学院街。但后两位的发现时间较早，你无法使用货车，加上这两位被害者的遇害地点在这家工厂，都经受过连夜虐待……”说到此处，入间咬紧牙关，“地板上的出血量可见，他们应该都没有撑到天亮就咽气了，因此你一定具备其他的运输工具，能赶在天亮前将他们的尸体抛出去，并布置好抛尸现场。”
“你小子……”
男人没有否认，入间继续道：“所谓布置现场，是将尸体仰面朝上，四肢伸展，戴上能面，然后你会把提前准备好的预告信贴在尸体头部右边最显眼的位置……”
“你究竟是谁？”
男人面色铁青，一跃而上，锋利的刀口重新抵回入间脆弱的颈项，后者被迫抬高下巴，利刃贴近皮肤的刺骨感让他起了一身零碎的鸡皮疙瘩。
“不老实交代我立马宰了你！”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A大经管一年生……你调查过我，应该很清楚……”
“胡说八道！”
入间的回答令那人极为不快，他怒目圆睁，情绪失控，手上的刀又逼近了几分，即将在入间的皮肤上刻下第一道伤口。就在此时，废弃工厂内那盏唯一的老式吊灯突然熄灭，苟延残喘的老人迎来属于它的终结。
“怎么回事！”男人一声惊呼，惊慌失措，他丢下板凳上的入间，点亮手机电筒，小心翼翼地照射四周。
厂房内落针可闻，一道惊雷闪过，心脏骤停，他吓得握紧刀柄，冷汗淋漓。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灰尘遍布的机械，随地可见的垃圾，以及废弃的瓦楞纸箱。
他屏息凝神，竖耳聆听，惊雷后，试图在绵长的雨声中搜寻可能隐匿在暗中的呼吸与脚步声。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让光线照射得更远，狂跳的心脏渐而平缓下来，使他重归理智。
没有人。
如此想着，他又原地唾了一口：“该死，又他妈跳闸了。”
这家工厂位于A大东南部的偏远地段，离旧街相隔十来公里，已废弃十余年，因建设在尚未开发完的山野中，交通不便，水电的供应也既而终止。工厂现下唯一的吊灯电源来自凶手自备的一台小型发电机，为方便个人肆虐，观察被害者痛苦绝望的表情，他专门将吊灯安置在座椅之上，也就是被害者头顶的位置。
不过由于线路老化与机器属于便宜的劣质品等关系，那盏吊灯总电压不稳，忽明忽暗，总电源也时而跳闸。
总闸在入间背后，那块区域被高大的集装箱遮挡，形成一处阴暗的拐角，没多远，大概几米距离。卸下防备的男人走过去，正打算推开电闸，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嗡鸣的振动声经久不消，干扰着男人脆弱的神经，他随意瞥了眼，是一通电话。心烦意乱地按下挂断键，可停歇还不到一秒，振动声再度响彻工厂。
振动的鸣叫如同催命，他怒气冲冲地接起电话，强行压下想将对方痛骂一顿的冲动：“喂！”
完全的寂静，因为雨声作对，他甚至听不清对面有没有呼吸。
“喂？你倒是说话啊！”他忍无可忍，一边暴躁怒吼，一边推开电闸。
刹那间，厂房恢复光明，与此同时，手机对面终于传来一个鬼魅般的声音。
“转身，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