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间同学入魔了]路边捡到的学长似乎藏着秘密》无病不作

6、第六章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入间一门心思栽进案子里，老老实实宅在公寓哪也没去。
　　果然还是不对。
　　懊恼地撕下一页写满推演笔记的草稿，随手搓成团丢进垃圾桶，入间扒拉着头发瘫倒在地。
　　明明抓住了那根救命蛛丝，但此刻的他迷走在浓雾游弋的地狱深层，为了索取更多真相的碎片，义无反顾选择闭目掩耳，对其余细小的天音视而不听。眼看登入极乐的蛛丝即将断裂，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屋外天光初现，奇里欧半撑着身子，担忧的面容渡上一层晨曦。入间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前辈……我怎么……？”说了一半惊觉嗓子干得几乎难以吞咽，他下意识去找床头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对了……我昨天好像一直在茶几前研究笔记……为什么现在躺在床上？
　　恍惚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他顿时有些紧张。
　　“入间君昨天太疲惫，直接倒在榻榻米上睡着了，所以我把你抱回了床。然后入间君一直在说梦话，似乎做了噩梦，表情非常有趣哦。”奇里欧下床接来温水，望着面红耳赤的少年像灌药般一口饮尽，心情莫名大好，“但是，不注意会感冒的。”
　　“谢……”
　　“嗯？”
　　“谢谢前辈……”入间从未觉得说出一句致谢有这么艰难。
　　“好啦，我去准备早饭，入间君也快点起床吧？已经6点了。”

　　迷迷糊糊洗漱，战战兢兢吃饭，凄凄惨惨出门。入间站在门口，逃离了前辈充满深意的目光，如蒙大赦。

　　实在太丢脸了——！希望梦中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哪怕说了也希望前辈不要介意——！
　　他努力揉搓着脸，试图能从奇妙的羞耻感中清醒过来，路过一楼时，看见一张冒失的白卡纸塞在标有他家公寓门号的信箱里。

　　广告邮件？他随手取下，只见正面打印着“我一直在看着你”几个黑色大字。
　　这是什么？放错的情书？入间再次确认了一遍信箱上的房号，若有所思地将其塞进挎包。

　　（我在你身边。）

　　周二早上，203号房的信箱再度出现新信件。排除了寄错对象的可能性，入间默不作声地取出昨天的那张交叉比对。
　　同样的纸张材质，同样的打印体，连字号大小都一模一样。
　　会是谁？入学一周，虽说课上偶有跟同学交流几句，但目前尚未参加社团，也不曾有人知道他的住址。因为言辞过于暧昧，信上的内容没有激起他强烈的恐惧感，反而这种不愿暴露字迹，以打印形式交付的行为，让人相当摸不着头脑。
　　至少可以肯定不是情书了。他思考片刻，也将之收进挎包。

　　当晚有课，与前辈约好九点在教学楼下见面。熄灭手机屏幕，入间匆匆下楼，放课的学生们堆积在一楼大厅，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才从拥堵的人群中寻觅到那位不起眼的学长，他拽着包跑过去，连连招手：“前辈！我在这里！”
　　倚墙而靠的男人听见呼喊，转过头来，圆框眼镜在耀眼的白炽灯下反着光，入间靠得更近，终于望见他眼底柔和的余波。
　　前辈真是个奇妙的人。他不禁心想。
　　被信件与案件的双重打击困扰了一天的入间，看到奇里欧的那一刹那，刺猬般的防备陡然卸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才下课我急着网购了一些生活用品。”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入间推着脚踏车，两人结伴同行。今晚的天气还算不错，樱花应该盛开了吧？希望花残前凶手能被逮捕归案，那么还能跟前辈赶上樱花祭的末班车。
　　“入间君肚子饿了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为什么是肚子饿啊？好像给前辈留下了什么不靠谱的印象。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学院正街有关东煮屋台车哦，要不要去吃吃看？”
　　欣赏着入间垂涎欲滴的姿态，奇里欧笑容满面。

　　掀开布帘，屋台内意料之中已有不少晚课结束出来觅食的学生。两人找到最后的空位落座，沐浴暖黄色的灯光，布帘后的世界形成一方稀有的小天地，人与人间呢喃细语，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食物雾气迷了入间的眼，他忍不住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子。
　　“入间君这几天紧绷着情绪，对身体很不好哦。”
　　“……果然被前辈发现了吗？”他握住小巧的乌龙茶杯，茶水的温度沿着陶瓷杯壁传来，手心温热。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随时告诉我。”
　　“前辈怎么看待收藏家的预告信？”
　　奇里欧直勾勾地瞪着他的脸，张了张嘴，惊讶道：“你还在为案件苦恼吗？”
　　“嗯。”
　　“网络上的推测五花八门，似乎没有正确答案，所以我也不知道凶手留下的纸条有何奥秘。”

　　“我是问前辈‘如何看待预告信’。”入间盯住杯子里缓缓下沉的茶叶说，“正因为聚集了网络的力量，仍然没有推理出答案，我想，或许我们的方向都错了，收藏家的纸条可能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既然没有意义，为什么叫‘预告信’，又为什么故意摆放在尸体身边最显眼的位置？”
　　“不。”他默默摇头，“对普罗大众来说，那张纸确实没有意义，但对收藏家本人就不一样了。”
　　“纸条上的编码是只有他明白，只有他能破解的密码。收藏家自称‘collector’，那些专为尸体标注的编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

　　“是……什么？”奇里欧不禁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那个答案从他口里说出。
　　“……收藏编码。”说到这里，入间泰然自若地喝了一口茶才继续，“就像博物馆的藏品编码，书籍背部的条形码，图书室的位置编码。只属于尸体的特殊编码，只有收藏家本人能看明白的收藏编码。”

　　“这……真是……相当出色的推理，前所未有的……”
　　奇里欧捉住胸襟，下意识抚摸耳夹，或是蒸汽的缘故，他的脸颊上泛着不同寻常的怪异潮红：“入间君真的太厉害了。”
　　“至于为什么叫‘预告信’……”入间欲言又止，刚巧吧台后的老板呈上来五碟关东煮，饥肠辘辘的他毫不犹豫地改了口：“我开动了！”

　　以风卷残云之势光速消灭着食盘，入间全身心投入美食带来的幸福，这种幸福驱散他四周的阴云，短暂舒缓那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窒息感。
　　对入间来说，品尝食物是最好的减压方式，经历过饥寒交迫的日子，因而尤为珍惜爷爷带来的衣食无忧，哪怕现在离那段日子渐行渐远，但深入骨髓的本能仍让他无法浪费每一样可以作为食材的物品。
　　突然觉得这般狼吞虎咽是对食物的亵渎，他放慢速度，终于得见身旁的奇里欧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入间递过去一串竹轮，小心翼翼地问：“前辈吃吗？”
　　就着入间的动作，奇里欧张嘴咬了一口，津津有味：“果然很好吃。”
　　诶诶诶？
　　意识到刚才的动作非常不妙，简直像是……像是情侣间的喂食，入间的脸又有灼烧起来的趋势。
　　屋台里好热，一定是食物蒸汽的错，一定是四月初春的错。奇里欧随手丢在桌面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悄然无息打破微妙的气氛。

　　“是哥哥呢。”
　　“前、前辈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早知道奇里欧与哥哥一直有短信往来，但两人从未通过电话，也没见他提起其余亲戚朋友。
　　“入间君很好奇吗？”
　　“呃……如果前辈不方便说也没关……”
　　“是个啰啰嗦嗦的大叔哦。”
　　啰啰嗦嗦的……大叔……？入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开始吐槽。
　　“最近他好像很担心我，毕竟A市发生了人尽皆知的凶案……”奇里欧自顾自地解释道，“先前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又总催促着我见面。”
　　“前辈的哥哥来A市了吗？”

　　他注视着屋顶上散发能量的电灯，慢条斯理地抚弄脖颈上的金属项圈：“来了哦，他在这里。”
　　“前辈不想跟他见面吗？说不定看见他本人能回想起更多过去的事。”
　　“入间君。”奇里欧的声音倏地低沉下来，“……入间君的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呢？”
　　向来温柔的前辈态度忽然转变，入间稍微愣了愣，不疑有他，很快接下问题：“我其实是被收养的。”

　　奇里欧睁开微微眯起的眼睛。

　　“但爷爷没有嫌弃我，也不在乎血缘关系，毫无怨言地提供一切衣食住行，将我抚养至今。”提起记忆中那位和蔼又爱撒娇的老人，入间脸上神采奕奕，“……爷爷他是位非常厉害的人！只要能让他开心的话，我什么都……”
　　“……所以入间君选择了并不喜欢的经管专业吗？”
　　“……啊……我……”被戳中痛处，他眼中的光彩似有减淡，“没、没有……我……经管还好啦，也不能说完全没兴趣，不过……”
　　“虽然平时很节省，但能在A市租上高档公寓，日常穿着的衣物也不乏名牌，能看出家庭条件相当不错哦？刚才又提起领养一事……”
　　入间藏在桌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裤腿。

　　“入间君的爷爷要求你毕业后继承家族产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