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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远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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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瞧见徒弟领着姚念锦过来,常运打那儿看了一眼,立刻转身进殿通传,出来时二人已至殿外。
常运微微颔首,面上毫无波澜:“皇上现在正忙,姑娘再等等。”
姚念锦点头应是,看他对自己的衣着打扮并不惊讶,又是这样的称呼,便也心领神会,没有多言,只在外头静静等着。
一阵凉风吹过,姚念锦觉得浑身清爽了不少,身上那股黏腻闷热之感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约过了一刻钟,殿内的人便叫她进去。
姚念锦同常运相视了一眼,抿了抿唇,像是壮士赴死般凛然踏了进去。
殿内,齐永钰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没有看她。
没等他发难,她先屈身道:“圣上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必当好好做事以报圣上。”
面前端坐之人好久都没发话,姚念锦只得一直屈膝以保持这个姿势。
姚念锦忍得艰难,齐永钰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时刻左右他情绪的人就在身前,他的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句话都说不出,面上还要保持不屑一顾的样子。
她的烧刚退,方才又在冷风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屋内地龙虽暖,可姚念锦却并不觉得这比在殿外好上多少,没站一会儿眼前便有些眩晕,扑通一下坐倒到地上。
听到声音,齐永钰迅速将视线转到她身上,眸子里有些晦暗不明。
她的衣衫看起来很旧很薄,灰扑扑的宽大衣裳衬着她的肤色更为白皙,就像淤泥里的莲藕,却不似午后那般惨白。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看起来像是生了副好皮囊的已婚农妇。
他按捺住心中想要上前扶她的想法,冷眼看她自己一手撑着地慢慢站起,幽幽地道:“你所谓的报恩,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姚念锦知他意有所指,今日他叫她来,大概是算旧账的吧。也罢,他能这样给她个了结,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她努力直起身子看向他:“当初我背叛了皇上,皇上现在想如何泄愤都可以,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这样冷清冷意的一个人,当初演的倒是情真意切。
齐永钰闭了眼,复又睁开,眼中带着些阴郁:“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朕。”
“皇上,信里写得很清楚,皇上又何须再问呢。”姚念锦垂了眼,不愿再解释,当初她将北越一事一律揽在自己身上,只道是自己对纪泠心生好感所以为之。
当初既然决定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她便没给自己反口的机会,她也知道,如今的处境,再怎么巧言相辩,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朕同你经历了那么多,竟不比见了区区数面之人……你宁愿给他生儿育女,也不愿怀着朕的孩子,是这样吗。”他的语调虽不高,一字一句都像是磨得尖锐的银针,直戳戳地扎入她心坎。
想到先前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姚念锦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心脏隐隐作痛。
她捂着胸口,难受得蹙紧了眉。
他们本该有一个孩子的,如果不是她一心要找红玉手串,如果纪泠没有带她到北越去,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事,也许,她真的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的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如果重来一次,她想自己也未必会为了那个孩子放弃她可能获得的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姚念锦缓了缓,随后认命似地朝他跪下,依旧没有抬头:“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一死,望皇上成全。”
就算用她的命去抵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命,也算是赎罪了。
“哼,杀你,倒是便宜了你。”他大步走到她身前,一把拽起她往内殿走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矮塌,纵是手腕被他死死攥着,姚念锦也在尽己所能地反抗着。
她求死不得,却也不愿这样被人肆意欺辱。
靠近床榻,他的脚步微顿,姚念锦以为他是改了主意,却不想他突然转了方向将她抵至墙上作弄起来。
“永钰,你别这样对我,求求你了。”
“现在知道求情了,刚才骨头不还是很硬吗?”
“哼,求死,朕偏不成全你。”
“不是说要赎罪吗,来,朕给你机会,把朕的孩子还回来,朕就原谅你。”
听到殿里的动静,常运将殿门关上,又命周围的太监宫女尽数退到大殿外围。
皇上如此看重贵妃,想来今晨颖妃被打入冷宫的事情同她是有些许干系的。
自贵妃走后,皇上几乎没再踏足后宫,又何来的恃宠生娇,不过是寻个由头给娘娘出气罢了。
直至黄昏,齐永钰才迟迟从殿里出来,只留了一句话便大步踱去:“让她滚回去。”
若说娘娘来之前皇上面上只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那现在便是满目可见的怒意了。
常运心中无数,滚,滚回哪儿,是浣衣局,还是……
常运当然没有蠢到真的把她送回浣衣局,瑾瑜宫自是去不得,他便在勤政殿附近就近找了个久不住人的殿让姚念锦住了进去。
姚念锦在床上一躺就是数天,她身子本来就弱,那日齐永钰对她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屋子里休养了几日,刚能下床自由活动,她便赶忙朝勤政殿去。
不为别的,自她醒来后,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带着手串的腕上空了。
问了侍候她起居的宫女,都说不知道,便暗想这物件是由他拿了去。
为着这手串,她失去了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她的一切。现在如果这样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白白丢掉,无异于要她的命。
常运见她过来,颇有些大惊小怪地上前道:“诶呦,您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这几日皇上事情忙。”
话还没说话,便听得殿内传出孩子咯咯的笑声,常运解释道:“太子殿下刚才过来了,皇上现在正同小殿下在里面呢。”
姚念锦冲他颔首,想改日再来,殿内突然跑出一个小鬼头。他细细看了看姚念锦,随即笑着拉上她的手往殿内走:“姨娘,走呀,父皇叫你进去呢。”
姚念锦没想到,这么久不见,这孩子竟已经会说会走了,他的眉眼生的像赵雨姻,可那机灵劲却同齐永钰如出一辙,身上的大红蟒袍更显小儿俏皮之态。
她就这么被他拉着进殿。不知是不是有孩子在场的缘故,齐永钰面色和缓,宛然慈父形象。
站在熟悉的殿内,姚念锦只觉双腿微颤,数日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她垂了眼,没去看他。
齐承祜向父皇请了安,又拉她至案前:“姨娘,你说祜儿写的字好不好看。”
姚念锦僵硬地挪步至桌角一侧,将目光移至案上。祜儿年纪虽小,字却写得极工整,一笔一划都可看出用心程度。
她点点头:“太子殿下的字写得很好。”
齐承祜像是得到书法大家认可般得意地对齐永钰道:“父皇,你输了,姨娘夸我的字好看呢。”
姚念锦不知道他们父子二人有何种赌注,只道:“奴婢才疏学浅,不过是凭着个人喜好罢了,殿下也不必将奴婢的话太过上心。”
“奴婢?”齐承祜皱着眉头看齐永钰:“父皇,她不是姨娘吗?”
齐永钰看向他:“是姨娘,姨娘逗你玩呢。”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她。
姚念锦依旧垂着头,没有回应。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同齐承祜说了会儿话便让他退下,临去前还嘱咐他道:“今日见到姨娘的事情,切不可与你母后说。”
齐承祜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眼姚念锦,这才有些不舍地由常运引着离开了。
姚念锦在旁边一直立着,见太子终于走了,方开门见山道:“还请皇上将奴婢的手串还给奴婢。”
齐永钰皱了皱眉:“刚才不是说了是姨娘,怎的还如此自称。”
他之前想尽办法羞辱她,现在又让孩子称自己为姨娘。他这样反复无常,姚念锦怕他又在使什么手段,于是跪了道:“皇上莫要拿奴婢打趣了,那手串是奴婢母亲的遗物,对奴婢来说极重要,皇上您大恩大德,就还了奴婢吧。”
她母亲的身份,齐永钰不是不知道,他从袖中拿出手串,细细审视着:“就是这么个物件,值得你抛弃大楚的一切,去北越巴巴的当什么太子妃。”
他语中有轻叱之意,姚念锦怕惹他生气,便解释道:“不是的,皇上误会了。”
“误会?”齐永钰蹲下,用手捏了她的下颌:“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同纪泠之间的勾当,为了这块玉,你连自身荣辱都不要了,还谈什么误会。”
想起昨晚何峰来报,齐永钰额头突突直跳。他实是不知,这玉竟对她如此重要。她瞒着他,偷偷找这东西这么久,纵使是贵重遗物,也不至于此!
她为了这么个手串,竟愿意放下一切,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思及至此,他心中的不解与怒意压过了对她的怜惜。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不肯说实话,究竟是为何?
没等她回话,齐永钰站起,将手中的手串狠狠摔到了地上,手串的链子断裂,一颗颗珠子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姚念锦闻声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举动便又被他抱至案上,她用手肘撑着桌面想起身,手却被他用腰带缚了起来压至头顶。
宣纸奏折散落了一地,齐永钰明黄色的衣角也沾上了砚台里的朱墨。
事毕,齐永钰低声对她道:“乖乖待在朕身边,你想要什么朕便都给你。”
姚念锦还没平息好呼吸,听了他的话,她用力挤出几个字:“我只想拿回我的红玉手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齐永钰用手拂了拂她濡湿的鬓发,用他的外袍将她罩起抱到床上。
他紧紧搂着她,闭了眼道:“以后,都是你的。”
纪泠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甚之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