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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秋风一日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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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日比一日凉,姚念锦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撑不下去了。
近日来嬷嬷给她安排濯洗的衣物由太监服换至宫女服,虽说宫女的衣裳极少有异味,可工作强度却并没有减少。那些宫女服上的污渍,怎么看都像是刻意为之。
有哪个宫的宫女吃饭会将饭菜尽数倾倒到自己身上,又有哪个宫的宫女整日往泥巴堆里滚。
不过,这确是减少了她在洗衣前去除异味所需的花销。
浣衣局不受重视,宫女过冬的衣物也要自己拿钱置办。想到这段日子她辛辛苦苦攒的数十枚铜板,姚念锦想,自己只怕是挨不过这个寒冬。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刚到这儿时嬷嬷给添置的,后来见她没换洗的衣裳,便又将别人穿旧了不要的衣服给她。姚念锦也不十分在意,清洗后又是一件干净衣服。
有时候洗衣服洗累了,她也会停下来歇会儿,看看自己腕上的手串,给自己继续前行的动力。
如果运气好些,或许将来哪一日就能回去,如果运气差,想来今年冬至之前便要葬身此地了。
正思考着,嬷嬷过来对她道:“你现在去把洗好的宫女衣裳送到各司。”
姚念锦闻言抬头看着她,以为听岔了嬷嬷的话。送衣服这事,从来都轮不着她去做。
对于浣衣局的宫女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差事,各司交错在各宫中间,若是被哪个主子看上要了去,便是极大的造化。
可对于她来说,在宫里抛头露面实在算不上是件好事,若有一个不慎被人认出来,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嬷嬷的话不容反驳,姚念锦只好端过衣服,硬着头皮走在宫道两侧。
她端的漆盘上放了好些衣服,虽然重些,但能遮过她的脸,她想,如果前方来了认识的人,她也不必担心被人看出。
宫里的路,她走的很熟,给各司送衣服时也只低着头说话,旁人也不会注意这个浣衣局小小宫婢的长相。
送完最后一司,姚念锦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断在了身上,她靠着墙稍微立着歇了会儿,却又不敢歇太长时间,没一会儿就拿着漆盘继续往回赶。
她正低头走着,忽见前面有一队侍卫朝她迎面而来,姚念锦没有抬头,如寻常宫人一样在队伍经过身侧时屈膝行了礼。
待走至拐角处,秦安回头望了望那小宫女。
“大人,可是有什么异样。”
他抬了手又放下至佩剑处,将目光转回,只道无事,继续带队向前走。
刚回到浣衣局,便见一众人都站在院内的地上,像是在集体训话。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嬷嬷紧绷着的面容稍稍松了些,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待走近了些,姚念锦才发现,嬷嬷身边还站着位面生的宫女,衣着打扮不似寻常宫婢,想来应该是哪个后妃的贴身宫女。
嬷嬷看着她问道:“这衣裳可是你洗的?”
姚念锦低头看了眼砖地上的那件宫女服,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衣裳。自己每日要洗的宫女服那样多,如何能辨明哪件是经了自己的手。
姚念锦看向嬷嬷,如实道出。
嬷嬷相信她的人品,正要对身边的年轻宫女解释,队伍里一浣衣女突然开口道:“这衣裳就是你洗的,你闻闻上面的味道,不就是你洗衣服时总爱放的那些香草味。”
姚念锦看了她一眼,此人平日便爱生事,也不大待见她,但她们之间素无过节,她这样做也许是怕没人认罚,过错便会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便想将此事污到自己头上。
她又看了眼嬷嬷,蹲下闻了闻那衣裳,确实有她洗衣服时所添加的味道,可那是以前为了祛除太监衣裳上的异味时才会用的,自从她开始洗宫女服,倒是从未再加过这些东西。
其中的味道不止有香草味,细细闻来还有一丝呛鼻的味道,应该是又加了些别的什么。
姚念锦起身,看着嬷嬷道:“这衣服里除了我平日放的香草味,还加了些别的东西,嬷嬷可请太医来查验。”
“太医?”那宫女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太医岂是你一个小小宫女说请便请的,莫不是你做贼心虚,寻这个借口来撇清自己。”
她看向嬷嬷:“她既然不肯承认,那我也不必顾忌什么情面了,嬷嬷,你说是不是?”
嬷嬷样子有些为难,可眼前这人她也实在得罪不得,只好派了人去搜姚念锦的房间。
方才听到那宫女言及“做贼心虚”,姚念锦便知是这衣服里丢了什么东西,不过她既然没有拿,自是不怕搜的。
她的住的屋子不大,东西也少得可怜,搜便搜吧,大不了晚上回去再将屋子打扫一番。
“找到了!银子就在她床铺下面。”听到搜寝一宫女的反馈,那盛气凌人的宫女愈发不饶人。
她接过那几两碎银子,让院内的众人去看,像是早知她偷东西一般,颇有些得意地回头看向姚念锦:“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说这衣裳不是你洗的吗,那这银子又是自哪儿凭空冒出来的。”
姚念锦看着她手里的银子,自知是陷害,却又无从解释。她看了嬷嬷一眼,下午是她支开自己后才有这事的,莫非是她串通外人故意栽赃给自己。
可看那嬷嬷低声下气地给她求情的样子,姚念锦又迅速将此想法抛开,她的屋子里日常不落锁,倒是随时给人可乘之机。
这样的栽赃,对于她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穷困潦倒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
也不知是嬷嬷声泪俱下的求情起了作用,还是因为顾及着明日的万寿节,那宫女并没有多做计较,只罚姚念锦在屋外站上一宿。
宫里的夜,静得可怕,姚念锦就这样独站在浣衣局的院子里,周围没有一丝亮光,只有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照着院内的这片天地。
不知怎的,姚念锦忽然想起了纪泠,想起了她刚刚出世不过数月的稚儿。如果当时没有回来,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应该在北越平淡地生活着吧。
“天老爷,她怎么烧的这样厉害。”嬷嬷早起时发现了瘫倒在地上的姚念锦,摸了摸她的额头,简直像煮熟的山芋一样。
她命一浣衣女去烧热水,又让几个力气大些的浣衣女将她扶至屋内。
姚念锦所住的屋子冷得如三九寒冬一般,屋里除了一张破床,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说话时还会从嘴里冒出一股股寒气。
嬷嬷一边给她擦脸一边想:这姑娘,干活勤勤恳恳的,也不知以前是怎么惹了那些大人物,看起来真是怪心疼的。
昭仁宫内,群臣皆俯首恭祝圣上圣体安康、福泽万年。
宴会结束后,常运扶着喝醉的皇上,想到旁侧的一处暖阁内给皇上醒醒酒。
听到皇上口中念叨的“念锦”,常运低了头,一句也不敢应。
齐永钰喃喃了好久,又推了常运一把:“去,去把她给朕叫过来。”
常运紧咬下唇,思虑再三还是按着皇上说的去做了。圣上现在说的是醉话,若是待会酒醒了还不知该怎样怪罪。
“病了?”待常运回来,齐永钰将扶额的手放下,酒意瞬间醒了五分:“人呢?”
常运低头道:“人现在在侧殿,奴才刚请了太医来看。”
“谁准你擅自做主的,混账东西。”皇上言语虽有怪罪,可面上却是藏不住的担心,抬脚便往侧殿走。
常运知道,这一次,他是赌对了。
不过两个月左右,她竟变得这样憔悴,脸上虽然红彤彤的,多少又带了些蜡黄,从前她的手柔软滑腻,如今握起来却粗糙划手,指节处还有开裂的痕迹。
齐永钰胸中似有火焰在烧,可又不知这气该发到哪里,他将触碰她的手收了回来,紧攥了道:“自作自受,也不知这样子是做给谁看。”
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起了身,拂袖而去。
太医开的药果然有效,不过两个时辰,姚念锦的烧便退了,她醒来后,见自己并非躺在她那屋子里,马上警惕起来。
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环顾室内,还是在楚国,屋内有些暗,应该又是一个晚上了。
方才身上发了些汗,姚念锦觉得身上黏黏腻腻的,想赶快回去。刚将鞋子穿好,便见一小黄门进来对她道:“姑娘……你醒了。”
姚念锦对他点点头:“多谢相救,只是,我现在要回去了,你若是。”
“是皇上命人救的你,你若告辞,也该先去向皇上谢恩才是。”没等姚念锦说完,那小黄门便打断了她的话。
齐永钰?姚念锦心生疑惑,他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又怎会轻易救她,莫说让她进浣衣局洗衣还罪,就是昨日被诬陷那事,指不定也是他派人做的。
只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她若是不谢恩,只怕是走不出这道门。
姚念锦没有同他多辩驳,由他引着到齐永钰所在的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