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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翌日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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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朝,群臣皆注意到今日太子的异样,平日里见着太子总是不苟言笑,今日却总觉得殿下待人有几分亲近之意。
与太子熟稔的几位大臣以为太子是表广纳良臣之诚意才会如此,可仔细观察后却又觉得不像,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高台上的皇帝自是了然于心,昨晚太子奔至御花园为太子妃采花的事情宫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想来他应是事成了。
没等他发难,下了朝后太子主动过来请罪。皇帝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儿子,佯怒道:“太子,折了朕的花儿,你可知罪。”
纪泠知道御花园里的蔷薇是父皇平日里最为宝贵的,除了花匠,旁人碰也碰不得。昨日情况实在紧急,他来不及多考虑,又想着蔷薇再如何珍贵到底还是些死物,父皇应不会多加怪罪。
他低了头:“父皇息怒,儿臣知罪,愿领一切责罚。”
看太子这样子,是想将错通通揽到自己身上了。纵使不提太子妃,老皇帝也知道,这摘蔷薇的主意,定是那小妮子想出来的。
他意味不明地喟叹了一声,她娘喜欢那些花儿,女儿竟也继承了母亲的喜好,他这儿子为了哄她,竟也愿意放下脸面在宫廷里疾跑,到底也是承袭了自己当年的一股子劲儿。
只是如今,他给她种再多的花儿,她终究也是看不到了。思及至此,老皇帝不免痛心,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柳暗花明。
他瞥了眼俯身跪地的纪泠,言语间不分喜怒:“若想让朕恕罪,便尽早给朕生个小皇孙。”
纪泠一愣,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夜间事毕,姚念锦正微微喘着气,忽听得身旁之人道:“阿念,我们要个孩子吧。”
闻言她面上一惊,待平缓了呼吸后才回道:“现在我还不想。”
前几日刚应了他的要求,现在又这样得寸进尺,姚念锦总觉得这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你不是应了我,要尊我敬我,难不成这话都是儿戏。”
看她面上染了薄怒,纪泠便搂了她道:“不过是个想法,你若不喜那便罢了,我以后不再提。”
想起午后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向他隐晦地提及太子妃取避子药的事,又忍不住道:“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总是用药,只怕用久了会伤身,以后想要孩子都难了。”
听他这话,姚念锦才反应过来他今日为何要同自己说这般话,便缓了脸色:“你放心,太医给我开的是不伤身的药,不过是想有个防备,不会影响到以后的。”
听她言及以后,纪泠心想她并非完全不愿生育,暗自松了口气。
感觉搭在她腰间的胳膊渐渐收紧,传达出一丝欲念的信号,姚念锦便知他的心思:“你若是想让我少喝药,便少来招我。”
纪泠翻过身撑在上面,低头吻了她一下:“谨遵太子妃教导。”
那晚过后,纪泠果然没再频繁招惹,虽依旧每晚与她同床共枕,却极少折腾人,也再没提过要孩子的事。
中秋佳节,皇帝在瑶台池设宴,邀了数位朝臣至宫中赏月。
姚念锦身为太子妃,自然和纪泠同坐。她扫了周围一眼,臣子们皆携及其家眷同桌而坐。
纪泠解释道:“这是我北越历有的恩典,中秋佳节,家眷可与各家老爷同坐。”
姚念锦点点头,暗道北越确是个风气尚开的地方。
苏妃端坐在皇帝御台左下侧的小桌前,皇后之下,属她的位分最高,自然里皇帝近些。小皇子因年纪尚小,便在她身边同坐,正闹着她想用桌上的点心。
这段时日,苏妃有意同她亲近,常带着小皇子来东宫玩。小皇子一点儿也不怕生,在东宫里到处乱窜,一众宫女太监只得费力在他身后追着,暗自叫苦不迭。
姚念锦体谅他们,便想用吃的缚住他的脚步,每每吩咐絮儿多准备些糕点奶茶。小皇子也确实馋嘴,一有吃的果然就不到处跑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吃东西,听苏夕宫的宫人说他每次从东宫回来都撑的吃不下膳食。
姚念锦知道苏妃意在皇位更迭后求份安稳,她与她素来没什么恩怨,也无意与她作对,只道让她放宽心。
荣熙公主不远万里嫁到北越,身边无一亲朋好友,姚念锦自是不忍看她晚景凄凉。虽不知纪泠以后会如何安排苏妃母子,可她想,若是自己求情,他应该也不会不答应的。
姚念锦正想得出神,纪泠似是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她碗里。姚念锦收回目光低头看去,是一只剥好了的膏蟹。
姚念锦正要谢过,忽看见小皇子正朝这边过来,同他们打了招呼后眼睛总有意无意地去看她碗里的美味。
姚念锦与纪泠相视一笑,将面前的碗递给他:“瑞儿,拿去吃吧,太子哥哥剥的。”
小皇子犹豫地看了纪泠一眼,随即高兴地接过:“谢谢太子妃和太子哥哥。”
苏妃身边的宫女过来带小皇子回去后,姚念锦看向纪泠道:“对不住了太子哥哥,你辛苦剥好的膏蟹让别人吃去了。”
看他面上似有些不善,又为他开脱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皇子这年纪,确实胃口会大些,不过也好,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该多吃些好的补补。”
纪泠瞥了远处那小子一眼,语气里带了丝不屑:“本宫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早已开始练武,一顿三碗饭皆不在话下。”
“你这吃的多还挺骄傲是吧,”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没白吃,生得这般的高个子。”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道:“若是不多吃些有些力气,如何能让太子妃满意。”
看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好不正经的话,姚念锦狠狠捶了他胳膊一下:“不害臊。”扭过脸不想理他。
一些臣子本就注意着太子这边的动静,看太子妃打人这动作不免一惊:从前不过是听传闻言道太子同太子妃伉俪情深,如今看来却如传言所说。
一些女眷也亲眼见证了事情的始末,看太子凑近太子妃好言相哄的样子,不由得瞥了眼自己身侧的人:怎么同样都是女子,太子妃便这般好命。
还没来得及感慨老天爷的不公,便听得苏妃的疾呼:“瑞儿,你怎么了,别吓母亲,瑞儿,瑞儿。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小皇子大口地吐着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一大片。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人已经没了血色,但见其眼突面乌、口唇发紫,指甲呈青黑色,便知小皇子再无医治的可能,纵是大罗神仙也回身乏术,低了头道小殿下是中毒而死,劝皇上和苏妃节哀。
苏妃不信她的孩子会这样离开,便想掰了他的嘴让他把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手上的鲜血却因此沾到他唇边,用帕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几番徒劳后,她松了手中的帕子,抱着小皇子的尸身痛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在场之人无不唏嘘。
皇帝站在高台上沉着脸,等待太医查验桌上糕点的结果,除了持刀护驾的侍卫,一众人等均俯首跪地。
半个时辰后,太医有了结论:除了小皇子碗内的半个膏蟹被人下了毒,其余食物皆无毒。膏蟹中掺杂了剧毒的砒霜,便是少吃一些也足以致人死地。
姚念锦背上生出了些冷汗,若方才吃膏蟹的是她,此刻毙命于此的便是自己了。
盯着太监举着的膏蟹,老皇帝怒声道:“这腌臜物是哪个混账东西送来的。”
一婢女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惶惶道:“是……是奴婢送的,奴婢们知道苏妃娘娘不喜吃海物,便没有在娘娘这桌放膏蟹,小殿下用的这只膏蟹是太子殿下那桌上的。从御膳房到瑶台池,没有人经手奴婢手中的膏蟹,奴婢也绝不敢谋害殿下,望皇上明察。”
感受到皇帝阴冷的眼神,纪泠直起身解释道:“皇上明鉴,这膏蟹原本是儿臣剥了给太子妃用的,谁知瑞儿跑过来要,太子妃便将剥好的膏蟹给他,哪知会有如此变故。”
听到“太子妃”三字,哭成泪人的苏妃爱子心切,脸上因惊惧而变得狰狞起来,脱口而出道:“姚念锦,亏我先前还道你心地良善,不像是始乱终弃之人,你纵是恨毒了齐永钰,也不该拿我的儿子撒气,瑞儿何辜,我们母子何辜。你若还不解气,一并将我的命拿去便是!”
听她这样说,在场之人无不震惊,方才苏妃娘娘称太子妃为“姚念锦”,还提到了楚国皇帝的名讳,难不成,现在的太子妃是晋家掉了包送来的人?太子妃同楚国皇帝竟还有这般牵扯。
姚念锦本想开口解释,却被纪泠按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皇帝闻言面色更加难看,暗自命身边的太监到太子妃身后将其击晕,随之道苏妃惊悸过度晕了过去,命人将其扶下。
这一插曲后,大内侍卫很快便抓到了下毒之人。
那御膳房的小太监自知事情败露,难逃一死,本想自裁,却被大内侍卫及时拦下押到台上。
那小太监只道自己是因为之前太子妃查账的事情被罚而怀恨在心,便想伺机报复,刚好今日得了机会。
不过是罚了些银子,便这般想置人于死地?老皇帝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命其从实道来,见那厢一直沉默着,以为他不肯说实话,扬声唤侍卫将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姚念锦自知对宫人不错,可为着些银子就冒着砍头的风险去下毒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她开口道:“皇上且慢,既然她要害的是儿臣,便让儿臣试试可否。”
得了皇上默许,她起身走到小太监身边复蹲下道:“我知你本心并不坏,也不会为了些银子便要置我于死地,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些忙。”
见他瞥了头不愿理她,姚念锦又道:“你现在说是说,等会入了大牢严刑拷打后也是说,即使你一心求死,总该考虑考虑你的家人,谋害皇子是要连累你全家的。若其中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饶过你的亲属。”
听她言及家人,那太监被触动了神经,他红着眼看向她:“晚了!我娘她已经死了,太子妃娘娘,您再如何说,能让我娘他死而复生吗?”
这小太监的娘去年生了重病,家里没钱拿药,他便借着御膳房采买前后做账的漏洞从中谋利,以维持他娘的医药费。因太子妃前些时候大肆查账以致事情败露,他娘没钱治病,病死在了家中。
纪泠似乎并不信他这番说辞,又上前严声问道:“你既要害太子妃,为何不将有毒的蟹放在太子妃那盘,说,你是不是意欲谋害本宫。”
那小太监激动地大口喘着粗气,闻言似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地板回道:“人人都道太子对太子妃好,这蟹难剥,小人想太子定会为太子妃剥的,便如此做了。”
中秋宫宴,因小皇子的暴毙不欢而散。
皇帝赐了那下毒的太监凌迟之刑,又重责了御膳房的一干人等。封齐瑞为亲王,辍朝五日,丧事办得很隆重,早逝的小皇子极尽身后之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