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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将宫中旧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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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宫中旧账反复查阅后,姚念锦果真发现了账目上的大批漏洞,皇上借此特命其整顿宫闱,处置了其中涉及金额较大的太监宫女以儆效尤。
此事了后,听闻许多宫女太监有意学习记账之法,在问过纪泠后,姚念锦便在东宫内开设讲堂,每日定一时辰教授他们复式记账法。
太子妃这样平易近人,宫中许多太监宫女都想借此一睹太子妃的真容,每每见过后都会和身边的人夸太子妃不仅贤良淑德,更是生得一副花容月貌。
太子妃崇尚俭朴,对下人也极好。不仅多给了宫人三餐的休息时间,还体谅他们夏日做事辛苦,每人都多发了一倍的例银。
这日纪泠下朝回东宫,见一众太监宫女堵在宫门口不知作何,派人去问了掌事太监才知那些人是想来东宫侍奉。
他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散去,随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入姚念锦的卧房。
若是无事,他甚少来她房里,况还是白天。看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姚念锦便知是有事情,为他倒了杯茶,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纪泠看了她一眼,又拉她坐下,这才从怀中掏出刚刚收到的东西:“阿念,本宫尽力了。”
看见白色巾帕上的血字,姚念锦一下子便明白是什么事,浑身颤抖着。
她死死盯着那方巾帕,终于还是接过看了上面的文字:娘娘,对不起,奴婢骗了您,请您原谅,自奴婢踏进三王府那刻,便早知有这样的结局。娘娘的恩德,云音永世难忘,望娘娘万自珍重。
短短几句话,皆是云音用血一笔一划写就。
她平日爱干净,又惧怕黑夜,难以想象前段日子,她是如何忍着牢里的阴暗和腐朽挨过来的。
来不及为她的死伤心,姚念锦咬了牙问道:“她是如何走的。”
纪泠回道:“她是自杀。自你走后,她一直拘在牢里,前几日夜里,她用瓷片割破了颈子流血而亡。”
“她可有受到虐待?”
“探子说这几月她并未受刑,不过一直待在牢房。”
姚念锦点点头,齐永钰终究还是有几分守信的,他若敢将云音折磨至死,她只怕要同他拼命。
纪泠很少同她说旁人的事,或许是想劝她节哀,他难得开口道:“云音本是官家女儿,家中因朝堂争斗全家被灭门,独她一人在满院的尸身下活着。她若生活在北越,始终会有生命威胁,本宫便将她派至楚国,阴差阳错地入了三王府,为本宫做事。”
原来如此,纪泠原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云音都会不惜一切地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就连她这封绝笔书,也意在让自己不要怪罪他。
她现在才知,云音为何明明和萧侍卫情投意合,却总是抗拒她给她议亲。她是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没有未来的。
姚念锦又拿着那巾帕反复看了几遍,像是要把上面的话全部印刻到脑子里。
她狠了狠心,将灯罩拿下,把巾帕放在灯芯上烧了。
前尘往事,她不愿再去想,事已至此,还是该往前走。
她请了大师为云音超度,自己也同样在殿里跪拜了七日。
从前她是无神论者,可想到这个朝代大概是有这些讲究的,便依着风俗以求她魂魄得以安宁、早日投胎。
自此,在楚国,她再无什么牵扯。
立秋之后,空气中便带了丝凉爽,阳光也不似夏日那般热烈。
皇帝器重太子,对太子妃更是寄予厚望。他越过一众后妃,将后宫之权牢牢交至太子妃手中。
前朝众人也都隐约猜到了皇上的意思,他这是给支持太子的大臣吃下一颗不小的定心丸。
从前还有小部分臣子有意支持小皇子,如今看来,太子继位的态势愈发肯定。审时夺度后,他们皆有意转到太子门下,有些人甚至常去晋府走动以求拉媒牵线。
太子妃协理后宫,宫里大部分宫人是双手双脚完全赞同的。太子妃不仅为人宽和,处处为他们着想,还善待下人、赏罚严明,任谁都不会违拗这样一位主子的管理。
太子妃这样好,便有碎嘴的宫人打听她的生活起居,听闻太子妃和太子极少同塌而眠,不禁犯了嘀咕:从前太子的姬妾那样多,太子每日都召不同的美人侍寝,如今太子的后院里只有太子妃一人,太子还不愿去,会不会是不是太子妃不得宠。由此便生出了几分担心。
不过后来,这种担心很快就被推翻,数日前一婢女在太子书房侍候,或许是存了些别的心思,在侍候笔墨时故意晕靠到太子身上,太子动了怒,罚了那婢女半年的俸禄,还对东宫的众人道以后谁若还有这般心思便不是罚俸这样简单,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东宫里的许多宫婢便由此不敢靠近太子,就是平日里负责端茶递水的,也都交由身边认识的太监代为进屋传达。
这件事姚念锦从旁处也听说了,不由纳罕道:怪不得近日那些宫婢见了太子便神色惶惶,源头竟在这儿。同时又觉得这谣言有些好笑。
这事她是知道的,不过是那日侍候的婢女打了个瞌睡,头一栽便没有站稳,不小心撞到纪泠的胳膊上让他写废了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他琢磨了好久的治国方略,思路一下子被人打断,纪泠自然是怒极。
姚念锦奇怪,她先前已下令减少宫人的工作时长,为何她还会如此困倦,便私下问了那婢女,那婢女极羞愧地道是昨晚打叶子牌睡得晚了才会如此。
见她惊惧的模样,姚念锦也没有多出言责怪,罚了她半年俸禄以示惩戒。相信有此人的前车之鉴,宫人们便不敢再玩忽职守了,哪里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子。
絮儿虽是其中少数的知情人,却因这件事生起了丝担心,眼下旁人看着太子宠爱太子妃,可她知道,自太子大婚后,太子和太子妃便从未同过房。
在这后宫里,无论荣宠如何,终究还是需要靠子嗣稳固地位的,更何况现在皇上如此看重太子,太子妃若能早日诞下皇孙,于谁来说都是一桩利事。
可看太子妃的态度,似是从不考虑这事,絮儿暗自想着:难道是太子之前那次伤了太子妃,太子妃还在害怕太子来着?
可如今太子待太子妃这样好,太子妃也应该理解太子当日并不是有意为之。换作天下哪个男子,心爱的女子偷跑出去哪里有不着急担心的呢。
她这样想着,抬头忽见远处太子朝这里迎面走来,不由得倒吸了口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心虚下却又极好奇,殿下平日入夜后从不过来,今日倒是反常。
听到门口的动静,姚念锦将解衣的手放下看向来人。
见纪泠脚步有些虚浮,又闻到他身上隐约的酒味,便知他今日是破了戒,便皱了眉头道:“殿下不是说再不饮酒吗,今日这般又是作何。”
纪泠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憨笑着解释道:“今晚父皇邀本宫一同赏月,因是作陪故小酌了几口,爱妃勿怪。”
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姚念锦总觉得怪怪的。这人今晚铁定是喝多了,能自己走过来不容易啊。
想起席间父皇的话,纪泠借酒壮了胆子,趁她一个没注意,双手捧了她的脸在她唇间香了一口:“我想你了,我想要你。”
姚念锦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乱了头绪,又听他说这话,连忙唤絮儿煮一碗解酒汤来。今日他真是醉了。
看她要往外走,纪泠环着她,撒娇似地用头蹭着她的脖子:“本宫没醉,你就应了我,好不好嘛。”
姚念锦只当他是耍酒疯,没有理会他的一系列缠腻。待絮儿端来醒酒汤后直接拿过给他尽数灌下,不顾絮儿在一旁惊呼那汤还烫着。
一碗烫水下肚,纪泠自然咧着嘴,表情有些狰狞。
看他这滑稽样子,姚念锦抿唇偷笑:该,叫你胡乱耍酒疯。
“呵呵,你笑了,你笑的真好看,爱妃就应了我好不好。”见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这赖皮样儿,姚念锦奇怪,难不成这解酒汤失效了?
纪泠似乎等不及,手伸到她身前想碰她衣前的带子,姚念锦打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纪泠并未将手收回,反倒握上她的手,沉着声道:“阿念,我爱你,我想要你。”
姚念锦这才意识到他今晚为何喝了酒前来,从前不敢对她说的话,今晚倒是借着酒劲尽数吐了出来。
她哪里不知他的心意,这层窗户纸,他早晚会戳破的。她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真正面临这件事时,难免还是会有些猝不及防。
这半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她大致了解纪泠的本性,从前他因着皇后的事假装醉心风月,如今前朝后宫正本清源,他便一心扑在政事上,纳谏如流,是个合格的储君。
若说他是天之骄子,一点也不为过。更何况那晚他信誓旦旦,除了她再不会有旁人,如今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又掌握着宫里女人所能拥有的最高权力,她还有何所惧。
在北越发生的一切,都在指引着她投入纪泠的怀抱,可……她当真要伴他一生吗?
姚念锦脑子乱的很,她对纪泠并非无半分情意,可若这样轻易接受,似乎又太过仓促,若是有硬币就好了,正面就同意,反面就拒绝,多么简单。
她看向他,很正式地说道:“半个时辰内,你亲自摘一朵蔷薇给我,不得假借他人之手,我便应你。”
“此话当真?”纪泠似是完全清醒过来。
姚念锦看着他道:“驷马难追。”
姚念锦知道,宫里种植蔷薇的地方独御花园一处,也不知是不是品种过于珍贵,那皇帝老儿竟不许人碰,倒让她多生了分好奇。
御花园离东宫不算近,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费上半个时辰的功夫,若要准确寻到蔷薇摘下来给她,只怕又要多费些时间。
看着燃起的两炷香,姚念锦心道:今日应与不应,便交由老天爷决定吧。
在又一炷香燃至尽头时,房门被粗暴地打开。纪泠气喘吁吁地赶进来,姚念锦什么话也没说,倒了一杯茶给他。
看着刚刚燃尽的香,纪泠松了口气,将花轻轻放到桌上,接过茶水一仰而尽:“白的,红的,共有五种颜色,不知你要哪种,我皆摘了来。”
桌上摆着五朵花,每一朵都很好看,没有缺枝少叶。
看他又倒了杯水喝下,姚念锦心道,他应是一路狂奔着的罢。
见她看着那些花发愣,纪泠放了杯子,搂过她的腰,看着她道:“你若喜欢,以后我日日给你摘……你可知我方才有多担心过了时候。”
他这样用心,姚念锦心中如何没有答案,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并不太喜欢花,只是。”她为他擦了额间的汗,转了话题道:“你看看你,出了好些汗。”
没等她将头上的汗擦完,纪泠打横将她抱起:“无妨,只要你高兴就好。”
勾着的床帐被纪泠一手扯下,灯盏内的蜡烛静静地照着逐渐升温的室内。
纪泠察觉到,她还保留着楚国宫廷里的规矩,无论如何,皆默不作声,心中生出了丝不愉。
似乎是有些受不住,姚念锦忍不住出了一声,睁眼看向他,样子有些可怜。看她这样子,纪泠心中的不快瞬然消逝,有些后悔方才的力度有些重。
体贴她身上的不适,纪泠很快抽了身,复又将其搂在怀中,满足地感喟了一声,闭上眼暗自回味。
天色初亮,絮儿等一众宫婢才被准许在殿外候着,看到殿下出来时眉间的纾解之意,心下不免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