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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纪泠原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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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泠原本是听宫人来报说太子妃在中宫受罚才匆匆赶来的,谁成想甫一进门就遇上这事。
因着她受罚的事,他下意识地认为姚念锦遇袭同他母亲脱不了干系,便没给中宫那边好脸色,回去后又命黑鹰在东宫多设了道防备。
这边姚念锦醒来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如何也没有想到,今日那个刺杀她的太监,竟是齐永钰的人。
那时她只顾着脱险,并未注意到那人的脸,可现在细细回想,那人颇有些眼熟,应是见过的,大概还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
姚念锦心下一凉:他便如此想要置她于死地吗。
看她神情恍惚,纪泠还当是她为着遇袭的事后怕,便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念不怕,那人已自戕了,本宫已派人去查这件事,皇后那里,以后无事便不要再去了。你放心,本宫会多派人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置于危险中了。”
姚念锦盯着锦被呆呆地看着,忽地流了泪,双臂环紧他的后背,将脸埋到他身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往日她对他极少有肢体接触,纪泠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慢慢捋着她的背以缓解她不安的情绪。
在贞洁比什么都重要的封建王朝里,她这样朝秦暮楚,在齐永钰看来应该就是背叛吧。
试问,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背叛呢。
当日她写信将来北越之事一并揽到自己身上,以求他能放过云音,同时也是阻止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派人来北越救她。
既然现在已达到目的,她又有什么后悔的呢。恨便由他恨去吧,只要不连累到别人,如何恨极了她都可以。
她一手紧握着另一手戴着手串的手腕,指甲近乎将皮肤抠破。
他们既然已经到了不留情面的地步,她自己这般坚持为的又是什么。
从前的事,就此翻篇吧。人活一世,不能总是执着于已经失去的,到底还是应该朝前看,朝前看,才有希望,朝前看,才有出路。
纪泠再怎么说也是一国的太子,虽说从前年纪轻,好玩了些,如今却也日日沉着心处理政务,为他父皇分忧。
感情的事强求不得,可她还有知识,可以实实在在地做些事情,也当是报答他收留的恩情。
她身为太子妃,东宫里的各种大小事务皆由她管。姚念锦叫来从前东宫的管事大致了解了东宫平日运作的情况,又命人搬来账本以查阅历年支出。
由于北越实行单式记账法,不仅各项支出繁杂,找起条目来也很麻烦。
姚念锦便用复式记账法重新编制了近三年的账本,不仅条目清晰,还发现了账里的不少漏洞。
听说太子妃发明了一种新的记账方法既简便又好用,宫里的宫人都十分好奇,纷纷凑到东宫的宫人身边向他们打听此种方法。
一时间,“有来必有去,来去必相等”这样的口诀经宫人口口相传,终于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听闻太子妃的记账革新取得了明显的成效,皇上圣心大悦,将宫中近五年的账皆交由太子妃打理,以查缺漏。
圣上吩咐,姚念锦自然是马虎不得。除了吃饭睡觉,一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卧房内的书桌旁记账。
宫里开销大,吃的喝的用的均一一登记在册,虽然事情总量大,可姚念锦也乐得其中,倒不是为了揪出那些在账目上乘伪行诈之人,用自己的知识和体力做事,总归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活法。
絮儿心疼她家主子,在换账本的间隙插嘴道:“娘娘还是稍歇歇吧,莫累着了。”看她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又接着道:“咱们女子又不做账房先生,何必这样受累。”
姚念锦停了笔看她:“谁说账房先生女子做不得的,我这不是在做吗,天下这样多的营生,难道女子就该整日拘在屋里端茶倒水或是弹琴绣花。”
絮儿低了头不说话,姚念锦以为她是会错了意,便解释道:“我不是看轻端茶倒水的女子,我只是想说,我们女子不该听信旁人的话画地为牢,男子能做的,我们女子同样做得。你若有意,便仔细学着我这记账法,将来你在外头说不定还能寻个账房的事情做。”
听她这话,絮儿噗嗤一笑,似是看到了自己成为记账先生的画面:“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些个记账先生可不得记恨着奴婢抢了他们的活儿。”
姚念锦示意她近前,开始边记账便教她相关知识,虽说进度比之前慢了些,可她想,若絮儿能学会,多个人手帮她便是不误砍柴工了。
絮儿年纪不大,学东西很快,不过堪堪教了两遍她便记得很牢。
看到前年宫里的总收支时絮儿不由得吃了一惊:“九十六万余两,一年下来宫里竟要花掉这么些银子。”
姚念锦将数字记上:“宫中开销确实不小,莫说宫里了,就是在咱们东宫,前年共花费了二十万余两纹银,其中床帐、花毯、脂粉等占了大半,想来是殿下姬妾众多的缘故。”
想起那群被遣散的姬妾和宫婢,絮儿道:“如今东宫这后院里独太子妃您一人,娘娘您又尚简朴,想来以后宫里的花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多了。”
姚念锦摇摇头:“以后总是要添人的,这些花销想来是省不得。”
“太子妃这样说,本宫真是无地自容。”絮儿本想再说些什么,忽听得门外的声音。见殿下阔步进来,立刻屈身请安。
纪泠走到她身侧,看了眼桌上的账本,道:“太子妃当真辛苦。”说着便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这段日子你实在受累了。”
姚念锦摇摇头:“在殿下面前,臣妾不敢说累。皇上和太子这样宵衣旰食,自然比臣妾累得百倍。”
纪泠低头浅笑,复抬头道:“既然累了,就陪本宫一起用膳可好。”
本以为是在宫里用晚膳,谁知他已备好了马车,看样子是要带她出宫去。
下马车时,天色已尽黑。
在马车里没听见市肆的喧闹声,又见纪泠一副神秘的模样,姚念锦不明就里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请”的动作下了车。
入眼是一大片荷花池,约有百亩,池边浮着多盏荷花灯,星星点点地映在塘的外围,池中大片荷花开得正盛,有些看不到池那边的尽头。
“这是爱莲池,父皇在本宫出生那年修建的。”纪泠站在她身后缓缓道。
池塘的东侧停有一船画舫,走进了才隐约听到自里面传出的古琴声。
看着眼前的一桌酒菜,姚念锦暗道,这纪泠惯会享受,每次出来吃饭都要有歌舞作陪。
记账记了一下午,眼下有佳肴琴乐,自当好好享受一番。
姚念锦也没有拘着,见他拿了筷子,便也跟着拿起筷子夹菜。
纪泠夹了几块桂花糖藕给她,姚念锦正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喜好,谢过后又夹了其他的菜吃,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
看他面色如常,一点也不像刻意奖赏般故意为之,便放了心思,兀自吃了个痛快。
酒足饭饱后,他提议泛舟池中。姚念锦见夜色已深,暗自计算了来回的时辰,劝他道:“殿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再晚宫里只怕是要下钥了。”
“来,上船,”纪泠伸出手,有些不容违抗的意味:“本宫的王府就在附近,若是今日迟了,在外头住也无妨。”
看他意兴甚浓,姚念锦也不好扰了他的兴致,伸手由他拉上了船。
纪泠架着桨,有些笨拙,想来是第一次划船,姚念锦偷偷抿唇笑了笑。
越往池中附近的灯色越暗,借着月光,纪泠却实实在在看清了她唇角的这抹笑。
在他面前,她很少有笑的时候。她这样莞尔,柔柔的月光落在脸上,倒更添了丝撩人的妩媚。
见她欲抬了眼看他,纪泠将目光迅速移至一边,继续笨拙地划着。
姚念锦看了看他,又将目光移至天上。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过黑暗的缘故,天上的星星异常闪亮。找到夏日夜空中特有的夏季大三角,姚念锦有些感慨,又快至七夕了。
纪泠将船停到池塘的中央,周围有层层荷花掩映,一枝还歪斜到船身上方。姚念锦弯了腰,闭着眼去嗅荷花的香气。
“阿念,我喜欢你。”姚念锦忽的睁了眼,他现在同她说这个干什么。
没等她回答,纪泠接着道:“我的心意你一直都知晓的。今生今世,有你一人便够,所以,不要再提让我纳妾的事了。”
姚念锦回想,纳妾?她没同他提过啊。
若说提,不过是平日同絮儿那一群丫头打趣时才会偶尔提起,她从未说到明面上,难道是因为下午的话?
姚念锦直起腰,看着他道:“殿下不该如此,臣妾。”
没等她说完,纪泠打断她道:“我北越民风淳朴、思想开明,莫说女子婚事可由自己做主,和离之女亦可二嫁,本宫此生只娶一人,又未尝不可。”他拉了她的手用掌心覆着:“我知你心中顾虑,你大可放心。我今日许你,此生只会有你一人,一辈子敬你护你。”
他的许诺,在这个时代足以令一众女子心动,只是她吃过一次亏,又怎敢这样轻易地将身心全部托付出去。
他今日这样想,那明日呢,后日呢,谁能保证他永不会变心。
况且,他现在是太子,将来必是要……哪有皇帝一生只娶一人的呢,饶是那齐永钰,罢了,不提他。
“殿下,你不必这样,臣妾实在担不起殿下的厚爱。”姚念锦想缩了手,却依旧被他牢牢抓住。
他看着她,异常坚定地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纪泠此生,只娶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