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77、第 77 章 山上的雨说

　　山上的雨说下便下，说停也就停了。
　　他们二人在殿内待了有半个时辰，天便放了晴，若不是潮湿的地面和雨后山林里特有的清新空气，很难看出方才这里痛快下了场春雨。
　　齐永钰似乎并不急着下山，反倒背着她沿一条羊肠小道走向另一条山路，这条路似乎少有人走，不仅路面崎岖且杂草丛生。
　　姚念锦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只闷着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被他放下。眼前是一大片桃林，粉红的花瓣摇立在枝头，微风送来阵阵花香。
　　她闭上眼闻了闻枝头上鲜艳的花朵，转头兴奋地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如常，眉目间又多了分肃穆：“走，我带你去见母妃。”
　　拨开重重桃枝，在这片花海的中央立着一座墓，看到墓碑上“宋氏晴柔”的字样，原来这里是他母妃的埋葬之处，姚念锦后知后觉，低头敛去了笑容。
　　当年宋家一族被污谋反，宋氏幽闭宫中而死，想来是没有资格同皇帝同葬的，葬在山水之间，与山林同往，也是个很好的去处，或许这也是他当时所能为母亲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母妃，儿子带念锦来见您了。”看他眼神哀哀，姚念锦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松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跪到碑前：“母妃，妾是念锦，随永钰一起来看您了。”随即俯身磕了磕头。
　　齐永钰上前同她齐跪着：“母妃，宋家沉冤得雪，想必您数月前也看到了，儿子不孝，未能常来看母妃，还望母妃不要怪罪儿子。”
　　姚念锦轻轻拂了拂他的背，以表安慰，知道他还有好多话要说，便起身朝桃树外围走去，留给他独处的时间。
　　此行匆忙，他们甚至都没有拿些供奉的东西，姚念锦注意到这片桃树周围开着许多很好看的野花，便编了个花篮，采了一些颜色鲜艳的，放到母妃的墓前。
　　齐永钰看了看她摆在碑前的花篮：“母妃生前最喜欢花，每当各府岁贡奇花异草，父皇总会赐母妃数十盆，我小时候还天真地以为，花儿是永远不会败的。”
　　姚念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花朵盛败，是四季轮转寻常之道，只是枯花入泥，来年便又会有新生的花，亦如往年娇艳。就像母妃虽然长眠于此，但你依旧还在这里，怀有对母妃的记忆，铭记着她的教导，我想母妃一定看得见的。”
　　临行前，姚念锦又回头朝墓前望了望，心里暗自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刚过城门，齐永钰特意吩咐车夫在城内的中心街市停了停，姚念锦心中虽然欢喜，但也怕耽搁他处理朝政上的事情，劝他直接回去。
　　平时总嚷嚷着要出宫玩，这会儿倒这样懂事。齐永钰勾了勾她的鼻子：“走吧，整日禁在皇城里，人都要被憋坏了，以前在王府你不是最爱偷跑着出来逛的吗。”
　　原本怕他同意径直回去、心里有些忐忑的姚念锦瞪大眼睛狡辩道：“我哪有经常出来逛，你净胡说。”
　　齐永钰抿着唇笑着看她：“好好好，是我失言了，今天就算你陪我出来逛一逛可好。”
　　看到路对面聚集了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大声叫好，姚念锦也不再同他计较，赶忙拉着他的手凑过去看。
　　好不容易挤进了内围，她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杂耍班子的卖艺表演，大抵是跳剑转碟耍坛子之类的，演出虽然精彩，可对于她来说并不那么具有吸引力。
　　她转头想离开，可身后的人群越来越拥挤，很难让出一条路。齐永钰与两边的人肩碰着肩，衣服都被挤皱了，他从小长在宫中，人人敬之畏之，怕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虽然他面上丝毫没有怨怒之意，但姚念锦还是觉得这样的场面不太适合他，想拉着他离开。
　　姚念锦埋着头走，生怕踩到别人的鞋，还未移几步，便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人群瞬间散开。她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晃了晃神，抬头时眼前便是一群人打斗的场景。
　　萧迟和几名侍卫在同数十个着装一致的蒙面人打斗，那些蒙面人人手一柄长剑，刀刀凶狠，姚念锦不免心中害怕，躲在齐永钰身后不敢再看。
　　齐永钰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蒙面人意在自己，便让她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姚念锦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便没有多犹豫，猫着腰径直朝一家店铺移动过去。
　　一蒙面人原本目标是齐永钰，但见他武力高强自己招架不住，便假意投降，转而将袖中的暗器飞向姚念锦。
　　“念锦小心！”几乎是同时，姚念锦感觉到背后刮过一阵风，她以为自己受了伤，傻愣在原地，可身上却不觉有任何疼痛，便鼓足了胆子回头看后面的情状。齐永钰在她身后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蒙面人，刀刃上还沾着那人的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同伙的伤亡，那些黑衣人像约定好的一样立刻向四周逃窜，一些侍卫用轻功去追，剩下的侍卫则留下保护他们。
　　看到他嘴唇发白，姚念锦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暗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了伤，姚念锦紧忙跑过去，心里不免慌乱，她想用手碰他受伤的胳膊却又怕给他二次伤害，看着他着急地问道：“这该怎么办啊，你疼不疼，这个东西……这个东西要不要拔出来，还是我去找个郎中，对，我赶快去找郎中，你忍一忍。”
　　齐永钰拉住她的手想让她冷静下来：“别担心，没事的，我们现在先回去。”随即吩咐萧迟备马回宫。
　　所幸街市离皇城不算太远，车夫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回了宫。
　　齐永钰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此次遇袭，只吩咐萧迟进屋为他疗伤。看那块暗镖从他皮肉中分离时准备的纱布上又沾上了好多血，姚念锦死死咬着下唇，偏了头不忍再看，听到他闷吭了几声又忍不住回看向他。
　　萧迟做事同云音一样利索，没过多久就为他上好了药、缠了纱布离开。看纱布上又新渗出了血，姚念锦很担心他：“这样能行吗？要不还是找个太医看看，你若不想让此事外传，太医院的人绝不敢在外面胡说的。”
　　齐永钰闭了眼摇了摇头：“不用。”
　　“伤口还疼吗。”
　　“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不疼。”
　　“真的，你亲亲我。”
　　看他虚弱地连说话声音都低了许多，姚念锦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在他额间、脸颊、唇上都亲了亲：“好好睡一觉吧。”
　　“你不陪我吗。”
　　“怎么会不陪你，我一直都在这，你放心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