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75、第 75 章 疏香阁内，

　　疏香阁内，满面春光的老鸨迎来送往身份各异的嫖客，热情满怀的姑娘含笑同身旁的客人调情，极尽柔媚之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厅人太多，姚念锦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空气中夹杂的各色香料味道让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道：即使是淑妃，闻到这些姑娘身上的香也要自觉逊色三分吧。
　　自她进门，眼尖的老鸨便注意到了这个衣着华贵、仪态端庄的女人，看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八成是到这儿来寻自己官人的。
　　她堆出满脸的笑容，上前道：“这位贵人，这儿是鄙人的贱地，恐污了贵人尊足，您就体谅体谅小人，还请移步，可否……还是由我带您到一雅间，有什么事再说也不迟。”
　　按原定计划，齐永钰入疏香阁不过两炷香后姚念锦便立马赶往此处。只是这老鸨的态度过于谦卑，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同她作难。
　　姚念锦好不容易装着皱了皱眉，佯怒道：“我夫君呢。”
　　那老鸨将手帕往四周挥了挥，道：“嗨，我们这里每天来往的客人这么多，不知道夫人所指的夫君是哪位。”
　　也对，怪自己没有说清，姚念锦努了努嘴，道：“想来来你这儿的人大抵是熟客，你也应当知道我今日来此必是要寻到我夫君的，你想清楚了，今日可有一位身着胡桃色袍子的黄公子来这里。”
　　见那老鸨支支吾吾不愿说，姚念锦耐不住性子，直上二楼想挨个房间查。那老鸨拦不住她，又不愿得罪其他更多的客人，只好在她身后道：“梅花阁，夫人，您夫君在梅花阁，二楼右手边的拐角处。”
　　还好屋门并未反锁，姚念锦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门推开，门后摆置的花瓶落下碎了一地。桌前并不见人，只有两个倒在桌上的酒杯，姚念锦顺着女人的惊呼朝里屋看去，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惊：那熟悉的胡桃色此时正伏在一个上身仅剩裹胸的妓女身上，地上散落着她的彩色衣衫。
　　一时间，姚念锦不知自己是假怒还是真怒，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没走两步手却被他紧紧拉住：“娘子，你莫生气，我，我以后不敢了。”
　　姚念锦拳头紧握，闭了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起到这里来是身负任务，她看向他道：“我同相公来宣应府，就是希望相公能一心向学，如今离科举之日不过一月，却未曾想到相公却如此耐不住性子潜心学业。相公若学业无成，妾身如何向主母交代。”
　　说罢她满眼含泪迅速离开了疏香阁，只留齐永钰在屋前接受围观众人的调侃，人群中一个嫖客说道：“这种臭娘儿们就不该惯着，还不如趁早和离来的轻松。”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随即一哄而散，各寻各的舒坦。
　　看他抬步要走，那位名唤“梅花”的妓女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披风：“公子莫要忧心，公子有这样好的夫人，何愁没有锦绣前程。快些回去吧，莫让夫人挂心。”
　　齐永钰看了看她，随即匆匆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梅花像是吃了个定心丸：一笔好买卖又要到手了……
　　回到租住的府院，见姚念锦没有点灯，他摸着黑将屋里点亮：“今日这么一闹，想来这张八千很快就会露面了吧。”
　　看她没有说话，齐永钰以为她是舟车劳顿的缘故，便也不再多言。拿出上午在首饰店买下的夫妻佩，从佩上取下耳环想给她戴上。
　　姚念锦还想着方才的事情，见他提也不提，莫名又生了些气，她从他手里夺过那副耳环，扔到了桌上：“我不戴，你若想戴给别人戴去。”
　　别人？齐永钰重又拾起耳环道：“念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去给谁戴呢。”
　　直男！简直就是一个钢铁直男！姚念锦呼出一口粗气：“爱给谁戴给谁戴。”
　　“主子，有客人来访。”屋内二人僵持不下，门外却传来萧迟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呢？姚念锦虽生了些好奇，却依旧僵坐在那里动也不动。齐永钰拉上她的手：“走，随我去看看。”
　　姚念锦赌气不愿随他去，奈何他总是说一些譬如要抱她出去这样的叫人不得不答应的流氓话，于是她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拉到了正厅。
　　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年轻男子等候在那里，见二人过来，他行了个礼，道：“夏府张某在此见过公子、夫人。”
　　他虽衣着朴素，却举止有礼，不似寻常走卒，倒像是……等等，张某，他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张八千。姚念锦不由得瞥了眼齐永钰，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早知此人会来。
　　他们来宣应府一日不到，张八千便找到了他们所租的住所，看来确如他所说，别人在暗而他们在明。
　　待三人坐定，此人即说明来意：“听闻公子和夫人为科举特意来此地求大家的文章，夫人也有意在‘神考’的书阁内订了一本押题之文，其实无需这样麻烦。”
　　姚念锦手肘撑着桌面，凑前道：“那书店的老板说此一本为绝密押题之作，必保金榜题名的。会试重经义，不背文章，还能有什么旁的法子。”
　　那张三干笑了两声，看了看她，压低了声音道：“黄夫人，您可知今年的总载大人是谁。”
　　总载即为会试主考官之称，姚念锦仔细回想，数月前似曾见过齐永钰任命总载的折子，好像是位姓杜的大人，只是过了这么久，她倒是有些不敢肯定。
　　齐永钰怕她露馅，瞥了她一眼：“深院妇人，她又怎会知，”随即正色看向他：“听闻是杜衡杜大人。”
　　那人点点头：“公子说的不错，的确是杜大人，”他又问道：“公子可知，这宣应府又是朝中哪位大人的故里。”
　　见他们面面相觑，张八千微微敲了敲桌面，煞有介事道：“小人是夏府府里的，二位既自京城来，自该知道夏府。你们想想看，这夏大人是杜大人的老师，无论如何，杜大人不该给些薄面吗。”
　　看姚念锦有些犹豫，他直起身子端坐着道：“小人是夏府的人，自不会诓骗公子夫人，我八千在宣应府的生意不是一日半日，倘若你们不信，可在城中随便拉个人打听打听。”
　　齐永钰思忖之后，倒是爽快地答应了此事，他唤来萧迟，按总数的一半给了他二百五十两纹银作定金。
　　提着装满银子的箱子，那张八千脸上因过度的笑容又添了几道不浅的褶子，他拍了拍手中的箱子，心满意足地从后门溜了出去，今年大人是要狠赚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