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74、第 74 章 喧闹的长兴

　　喧闹的长兴街上，尽是来来往往的儒生，这里是宣应府举子聚集的地方，不甚宽阔的街道两旁开满了旅馆和书社，街边的石阶上也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身着长衣的举子。
　　虽说刚刚立春，可刮来的风依旧是冷飕飕的，这些举子不惧寒风卷入袖口，依旧手持书卷，背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诗篇，不时将手背放在膝上摩擦，以稍稍缓解冻疮所带来的痒意。
　　道路两旁的雪还未完全融化，中央的积雪却早已被街道上来往的人碾化为黑色的雪水，流向道路的凹处，姚念锦微微提着裙摆小心走着，却还是被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衣摆。
　　顺着路往前走，迎面而来的尽是高雅的茶社书社，其中还掺杂着一家似乎并不该出现于此的妓馆。经过那家名为“疏香阁”的妓馆，齐永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听闻该地有一名为张八千的市井之徒，声称有今春科举的试题，只是此人神出鬼没，近日却不常出现，交易又往往是在鱼龙混杂的妓馆，就连何峰这样敏锐的暗卫潜入疏香阁中都未能内一探究竟。
　　暗的不行，就只能来明的了。经过慎重思虑，齐永钰决定和姚念锦扮作考学的富家以引蛇出洞。
　　一处名为“神考”的书阁内，店家看他们衣着华贵，笑脸盈盈地热情上前招待，姚念锦环顾四周陈列的书籍，又看了看齐永钰，这才看向店主道：“店家，你们这里可有大家所著的押题之文。”
　　像是提前知道他们要来买这种文章似的，店家很快便从柜台里抽出一本册子：“喏，就是这个了，里面是各地学儒所押之文，在这附近住的举子几乎人手一本，此书必能祝公子金榜题名。”
　　姚念锦看了眼那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齐永钰接过书，随便翻了几页，皱了皱眉：“人手一本？若真如你所说那岂不是人人都能考状元了。”
　　看店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姚念锦从他手里拿过书，用手拂了拂封面，：“此书畅销，便说明编者必下了功夫，想来不会是本劣书。同样的书在不同人手里，功效不同，结果也自然不同。”她看向店家，问道：“这本书要多少银子呢？”
　　那店主对姚念锦的话深表赞同，却似乎并不着急买卖：“夫人所言甚是…听夫人的口音，想来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齐永钰看了他一眼，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京城人氏。”
　　店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京城书籍浩繁，公子千里迢迢来咱们这小地方买书，当真辛苦。”
　　在屋子一侧的柜台结账时，姚念锦不由得细细打量了屋内：这个书阁果真是当地最好的书阁，不禁阁内陈设极为雅致，连各种古籍都应有尽有，形成了一道道书墙。
　　那店家见姚念锦对室内书籍注目良久，又看了眼在门口等她的齐永钰，不由得说道：“公子何其幸，能遇上夫人为他的仕途这般操心。”
　　姚念锦微微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过是个深院妇人，为他能做的不过是这些罢了。”
　　店家将书籍包装好递给她，却并不撒手，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若有意，我这里还有一本大儒压题之作，此为一绝密之书，从未示于人前，鄙人敢保证，这书必保公子榜上有名。”
　　必保榜上有名？姚念锦装作眼前一亮的样子：“店家所言可真？”
　　那店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只要夫人有心，公子的前程便无忧了。”
　　姚念锦想了想，拿出袖中的一锭银子，沉沉放在他手心。
　　店家上下掂量了一下，又道：“此书目前还未加印，两三日后夫人只来我店里取便是。”
　　自书斋出来，齐永钰便带着姚念锦往另一条街市走去。看着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姚念锦有些担心：“你这次出来身边的侍卫可带够了。”
　　没想到她会这样担心自己，齐永钰拉上她的手：“朕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只随心逛便是。”
　　姚念锦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皇帝出行不是件小事，想来他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己又何须操这份心。
　　看见路边有卖首饰的小摊，姚念锦有些心动，脚步不由得随心移到摊前。
　　她拿起一支木簪仔细看了又看，这木簪虽然看起来简朴做工却精美，上面有青色和粉色交错的花饰，垂下两条青色圆珠状的流苏。
　　那小贩很是热情地介绍：“这簪子是檀木做的，上面的纹样都是精心刻制的，绝不会和别人重样，”他对齐永钰道：“公子，您看夫人这样喜欢，不如就买下来讨夫人开心。”
　　见齐永钰要掏钱，姚念锦压下他的手抬头对小贩道：“这簪子多少钱。”
　　小贩道：“不贵不贵，就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还不贵？！”姚念锦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将簪子放回原处，想拉齐永钰离开。
　　见他们要走，小贩紧忙拦住：“夫人，夫人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一两，一两还不行吗。”
　　姚念锦回头：“六百文。”
　　那小贩为难地道：“八百文，夫人这真的不能再少了，鄙人做的不过是小本买卖，真的是赔不起啊。”
　　看他这样子，姚念锦便也不再同他讨价还价，爽快将簪子买下。
　　看着她头上新插着的簪子，齐永钰道：“不过是二两银子，给他不就成了，何至于同他这般斤斤计较。”
　　姚念锦正色道：“我这不是斤斤计较，你没看出来吗，他见我们衣着光鲜便想狠狠宰我们一笔，这街上小贩手里卖的东西哪有这样贵，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听她这番话，齐永钰不由得暗自抿唇笑了笑，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宠溺之味：“受教了，夫人。”
　　看他拉着自己要到一家卖首饰的店铺里去，姚念锦有些奇怪：“刚才不是买过新首饰了，怎么还要去看。”
　　齐永钰低头小声对她道：“别忘了现在我们扮演的是富商之家，商家的夫人怎只会在大街上买东西，这街上或许还有盯着你我的人。”
　　经他这样提醒，姚念锦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并不能随心自由地逛，便随他一起迈进这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店里。
　　虽说是大白天，可店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顾客，店老板见有客来，赶忙从柜台走出，迅速地上下扫了一眼来店的客人，以确认他们是否有能力在此消费。
　　姚念锦知道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她左右看了看，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玉佩什么的。”
　　话一出口，那店主神色惶惶，小心地道：“夫人，这可说不得，小店确有石佩，花石纯石皆有，不知夫人您想看哪种。”
　　见他是在避齐永钰的讳，姚念锦不免看向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二人相视会意一笑。
　　看他们是夫妻同行，店主立马推荐道：“夫人若是想同公子一起买石饰，小店有新出的‘夫妻佩’，二位可要瞧瞧？”
　　没等他们回答，店家便从身后的货台取出一匣子：“此为本店新款，一为佩一为耳环，耳环之石可同佩上之石贴合到一起收藏。”
　　看他从匣子里取出玉佩，又将附在佩上的耳饰从佩上取下，姚念锦不免感叹其匠心独运：佩上所缺之处正是耳饰之形，虽说耳环和玉佩分别单独看一点也不违和，可合在一起时严丝合缝，做工这样细致精巧，真是难得。
　　齐永钰似乎很是相中这款玉佩和耳环，他不过看了一眼，便从怀里掏出几片碎金叶子，将这对“夫妻佩”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