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61、第 61 章 东暖阁内，

　　东暖阁内，齐永钰屏退了众人，只留方才做了错事的“小太监”一人侍奉。一在阁外侍奉的小黄门不免有些好奇，凑近门窗往里偷偷瞄了几眼，谁知转头便吃了个脑壳疼。
　　他一手摸着吃痛的脑袋，本有些恼意，待看清眼前之人，立即躬身垂下了头。常运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碍于周围的侍卫，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小声对他道：“你小子胆子可不小，还不快离远些。”
　　小黄门虽有些懊恼，却机灵如常，见师傅没有过多怪罪，急忙诚惶诚恐地向后退了五步之远。见他立定，常运扫了眼阶下侍立的一众侍卫，将避尘又换了个方向拿着，侧身恭立在阁外。
　　姚念锦自知是自己的不是，今日又是为着姝儿的事情来求情的，便将姿态放低了许多，主动为他脱下被热水溅湿的明黄色龙袍，见他贴身穿着的中衣并未洇湿许多，不觉暗自松了口气。
　　往他身上倒水虽是自己有意为之，可当时她一心只想着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情急之下竟倒下了半壶的热汤，还好他的腿上没有烫伤，不然她罪过可就大了。
　　未待她开口，齐永钰先发了问：“谁让你来的。”
　　方才在来的路上姚念锦便已想好了许多劝说的话，现在突然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满肚子的话倒瞬间不知去了哪里。姚念锦拿起用金线密织的绛色团龙礼服为他换上，方才回道：“没有谁派我来，我只是觉得，姝儿自小把你当亲哥哥，你不该这样对她。”
　　此话虽非之前打好的腹稿，但实是她心中所想，从前齐姝那样亲昵地唤他三哥，待他又那样好，他竟也舍得。
　　姚念锦转身去拿他腰间的配饰，却在那一众配饰中看见了那十分熟悉的竹绣香囊，那香囊的包边已然有些磨损，大抵是日日带着的缘故。
　　见她看着那香囊微有些发愣，齐永钰倒有些不自在起来，急忙从她手中拿过，自顾自地佩上，又道：“北越你并非没有去过，那里虽距大楚甚远，可并无艰苦之处，齐姝若能和亲到北越，至少以后还能是一国的皇后，总归是有机会回来看看的。”
　　皇后……原来他是想将齐姝嫁给纪泠。姚念锦闻言心中有些动摇：纪泠虽然自小锦衣玉食，却不像是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姝儿如今性子不像从前那样任性，他们若能成婚，未必不能成一段佳话。
　　只是……方才姝儿求情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满含卑怯的话语让她不能不竭力反对这场和亲。姚念锦为难地抿了抿下唇，不自觉握住齐永钰的胳膊：“你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我自然无二话。只是你也要考虑到她的想法，国母虽尊，可远离故土，她未必会高兴。”
　　看他依旧紧绷着脸，像是丝毫不为所动，姚念锦便知自己应以理相服，于是又道：“我的好皇上，荣熙公主嫁到北越去不过八年，如今两国相安无事，又何必急于和亲；再者，若总是我大楚送女儿出去，倒像是我大楚国力不足，白白落下一个忌惮北越急于求和的话柄，皇上您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完，姚念锦不免有些激动，不觉自己已贴近他的身前，她热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改变之前的决定。
　　齐永钰闻言，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被她抓着的胳膊，用手将她的双手拂了下去，不觉将语气和缓了许多：“贵妃的心思朕知道了，既然说完了便回去吧，北越使臣还留在殿内等朕。”
　　像是根本就没有等她反应的意思，齐永钰语罢，立即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同时唤了常运随驾。他步履极快，姚念锦近乎追上时，他已步出阁外。碍于屋外一众宫人和侍卫，姚念锦只得作罢，失落之余，又心道自己真是高看了自己，国家大事，又如何能容她置喙。
　　待她换回衣服推开房门，却意外地发现常运正立在门口。
　　见娘娘出来，常运立即行了个礼，接着上前小声道：“娘娘劝说有效，方才皇上同北越使者商讨了和亲事宜，打算将北越公主许给六王爷。”
　　听到这个好消息，姚念锦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原来他还是疼爱姝儿的。高兴之余，她没有忘记眼前常运的“目的”，笑着从髻上取下了今日所饰的镶宝累丝桃心簪，道：“今日若没有公公帮我，想来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这簪子是自己刚入宫时皇后所赐，虽说看起来其貌不扬，可想来价值也不会太低，姚念锦本以为他会欢喜地接过，谁知常运却拒不肯收，只频频道这是他应该做的。见他推辞不受，姚念锦以为他是避这簪子为后宫之物，易为人察，便也不再勉强，心道来日再以礼相谢。
　　待她将簪子插好，常运方才抬头，对她道：“娘娘，奴才不仅是为了此事来，还有……”见他言语稍顿，姚念锦以为他是有事求她，便道：“公公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上，绝不会推辞。”
　　常运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方才小声道：“娘娘，近日来皇上宵衣旰食，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在别人看来咱们皇上是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可在奴才看来，皇上是心结未解，才以此来排解心中的情绪。昨日太后来过，因着圣上不甚爱惜身体，言及选妃之事，奴才以为娘娘同皇上情谊深厚，自该早做准备才是。”
　　未待姚念锦回答，有一小太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常运听完即对她道：“娘娘，皇上叫奴才过去，奴才先行告退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姚念锦心中疑惑，自己同常运并无什么交集，又未曾施恩于他，他作为宫中的大总管，是不必赶着来巴结自己的，若是因朝堂之事，与其巴结她倒不如多到坤宁宫走动走动。难道说，他是齐永钰派来同自己求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