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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落日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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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整齐华美的宫殿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一辆不加格外装饰的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皇宫的一处偏门口。
姚念锦边由前来接待的喜儿在前领路,边暗自审视着她并不十分熟悉的后宫。长长的宫道上尽是一众宫人们来来往往,他们看到身着素衣的自己,皆停下脚步低头屈身行礼。
前来接驾的喜儿大约是在宫里闷坏了,在她耳边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赵家如何如何得皇上恩宠,又是说皇上如何如何勤政。一时间接受了这么多信息,她倒真生发出烂柯人之感,在万国寺的这段时日,到底是远离尘俗,消息闭塞。
察觉到宫道上来往的宫人越来越少,姚念锦看了眼喜儿,问道:“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喜儿,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喜儿闻言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说到这里奴婢就来气,皇后以贵妃您这段日子随太皇太后到护国寺,应当住在极清净的地方为由,给您安排到了宫里一处极偏僻的地方。”
虽说后宫之事皆由皇后掌管,但想来自己同赵雨姻素来没什么过节,她倒不至于如此。姚念锦摇摇头,垂眼微微笑了笑,这大抵是太皇太后给她出的主意。
见她沉默无言,喜儿以为娘娘是伤了心,忙道:“娘娘,您所居的瑾瑜宫虽然离前殿远,但却格外雅致,宫里栽的都是您爱的梨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可漂亮了。您看,咱们宫门口的牌匾还是圣上御笔亲题的。”
姚念锦顺着喜儿的手指抬头向上看去,宽大的匾额上方方正正地写着“瑾瑜宫”三个大字,他的书法还是那样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瑾瑜”…….姚念锦望着牌匾上的字,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着,他竟各取他们名字里的一字为她的居所起名。
经过一番梳洗后,姚念锦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赏着窗外的梨花,云音则侍立一旁,拿起桌上的木梳沾了沾桂花油,为她一缕缕地梳着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姚念锦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将视线转回屋内,她取下手上微微发旧的红绳,戴上那年除夕齐永钰送给她的玉镯。自她收到这玉镯,便一直小心存放着,一次也没戴过。
玉镯触手升温,她端详着腕上的玉镯,又陷入了深思。这几个月自己虽身处佛门清净之地,却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他,只是不知他此刻又在何处,是在前殿召见大臣,还是在御桌前批阅奏折。
如今他南面称尊,坐拥四海。不知他待自己的心,还如从前一般吗?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亦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忽的肩头一颤,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从镜中看向身后之人,不知为何,明明万分思念,此时她却动弹不得,颇有种“近他情更怯”的情绪。
见她只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齐永钰对镜中的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梳子,轻唤了声“念锦。”他的声音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语,让她凝滞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姚念锦闻声,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立刻从凳子上站起,回身紧紧抱着他,自那晚匆匆一别,算来竟有三个月未曾见再相见。
见她如此,齐永钰也将双臂覆在她的背上,闭上眼睛低头深深吻了吻她的额头。虽说每次皇祖母回信都说一切安好,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一听说她回宫便急忙处理完政务赶了过来。
她激动的眼泪如不绝的江水,濡湿了他胸前的一角。待她平缓了情绪止住了哭,这才突然嗅到他身上那种令人生畏的味道,那气味像是雨后的深山,颇有清凉惬意之感,少刻又如刀尖的冷冽,有些令人生畏,后来她才知那是沉榆香。
不知过了多久,齐永钰才将双臂松开,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道:“念锦,你瘦了许多,刚刚朕都不敢用力抱你,生怕把你弄疼了。”姚念锦破涕为笑,她看向他道:“日日只用两餐,顿顿食素,我自然是饿坏了。”
她象征性地揉了揉肚子,目光却无意落在他身上的帝王常服上:以织锦黑色面料为底的长袍上,用金线绣着九龙戏珠的图样,袖口各用宝蓝色猫眼石加以装饰。缀满珠玉的腰带上,还挂着去年他生辰时自己送他的那个香囊。原来他一直戴在身上。
姚念锦嫣然一笑,双臂搂上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踮脚轻吻了上去,眼前的人还是她的永钰,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齐永钰。齐永钰顺势将她抱起,轻放在床上,他不住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唇,双手不安分地朝衣襟内探索。
“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芳儿,说有事求见皇上。”门外的一句话如一阵秋日凉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几分春色。
被门外的人一惊,齐永钰皱了皱眉,心道一声“该死”。
姚念锦听屋外是云音的声音,便知可能真是有什么要紧事。她看向齐永钰低语道:“她此时吩咐芳儿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她推搡着他快点起身,又将褪到腰处的衣衫尽数穿上。
待二人坐定,齐永钰才吩咐一行人进来。芳儿一进门便面露喜色,她行了个大礼,却迟迟未起身,只低头笑着说道:“恭贺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您快到坤宁宫看看娘娘吧。”
什么?赵雨姻竟然有喜了。他来不及多想,紧忙看向身侧的姚念锦。
姚念锦闻言先是一惊,待看到齐永钰的神色后方知此事不假,她面露一丝苦笑,对齐永钰道:“皇后有喜,自是大楚之福,皇上,您还是先随芳儿去吧。”
齐永钰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别过脸不愿再看自己,只好将话咽下。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芳儿,沉默了良久才转头对姚念锦道:“你只好好休息,朕先过去,改日再来看你。”
待一行人走后,姚念锦才终于释放出内心的失望与痛苦,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连连掉落。她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红着眼道:“我让你走你就走,你便这么听话吗。”
自己真是可悲,从前以为他对赵雨姻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他们却真的有了肌肤之亲。是啊,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或许,自己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