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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承月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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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月阁内,平复好情绪的姚念锦在关上房门后,又为他点上了一些安神熏香,没想到他竟如此困乏,不过刚躺下,她就听到了沉沉的呼吸声。姚念锦熄灭了刚刚燃起的熏香,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见他睡得极沉,姚念锦心道他为太子谋反一事暗中准备了这么些天,今晨又同太子殊死一斗,想必是累极。可不知怎的,她又忽地想起今早所做的噩梦,宫变毕竟不是纸上谈兵,必然是有流血牺牲的,不知他身上可有受伤。
想到这里,她小心解开他衣服上的系带,仔细查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齐永钰素来浅眠,尽管今日如此疲乏,却也被她的举动弄醒了过来,感觉到她的触摸,他伸出胳膊环住了她的腰,依旧闭着眼道:“本王今日实是困乏。”
姚念锦不知他此话何意,微微愣了愣,待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红着脸道:“你想什么呢,我不过是担心你身上受伤,想看看罢了,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齐永钰嘴角轻轻地勾起了笑,随即一把将她拉到床上搂住,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本王无碍。只是现在,我真的乏了,陪我再睡一会吧。”
太子一倒,各地上表的奏章铺天盖般地向勤政殿涌入,太子的陈年旧账也因此被一并算起。
秦安因护驾有功被提为三品武将,总领京城内外防守,赵雨姻的哥哥赵勋也被提为正五品侍卫。
朝廷刚经历过这样大的事情,众人自然无心过年。尤其是刑部,为了列清太子所犯的诸多罪状,倒是比平日更为忙碌。
刑狱司内,齐永涣身着单衣,躺在用石板铺成的床铺上,虽说身下垫了层被褥,可石板上的凉气却肆无忌惮地阵阵侵入发肤。
望着头顶上方那块极小的窗户,他喃喃地自语道:“又下雪了。”屋外寒风呼啸,时不时将盐粒状的飘雪吹进屋内,落在他本就冰凉的脸上。
直到听见一阵利落的开锁声,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门口:刑部的人手脚倒快,不过短短五日便将他的罪状列清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将眼睛缓缓闭上。从前那些个谄媚于他的官员,这几日怕不是纷纷主动为刑部提供他的“罪行”,好与自己划清界限。
他静静地躺着,未等来狱卒的呵斥声,却听见了极为熟悉的轻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猛地睁开眼,有些迟疑地坐了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清雪本想同往日一样向他行礼,却被他起身按下。齐永涣轻轻拉她坐下,似是有些惊喜:“紫嫣,你怎么来了。”
清雪将食盒放在他们中间,取出里面所带的酒菜,她斟满了一杯酒,递上前道:“殿下您尝一尝,这兰陵酒还和从前的相不相同。”
齐永涣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兰陵酒香醇可口,是他从前的最爱,如今倒生生地尝出了一丝苦涩。他将酒杯贴近鼻子,闻到了熟悉的馥郁香气,他苦笑了两下,还好,他的嗅觉并未失灵。
借着昏暗的灯光,齐永涣凝视着酒杯外侧的纹路,过了片刻方道:“从前我是何等风光,多少人争先恐后想成为我的幕僚。如今我一朝落难,却只有你一人前来相问。紫嫣,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可笑?”
清雪抿了抿嘴,道:“朝堂之争,本就在一‘利’字,殿下又怎会不知?”
“那你呢。”齐永涣将酒杯放置盒中,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又像是早已知晓了答案。
清雪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方道:“以利交者,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世人皆不能免俗。”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齐永涣立即起身紧扣着她的手脖,像是不甘心:“话还没说完,怎的就要走。”清雪知自己违拗不过,只得低头不语。
虽说早已知晓事实,可当它真正被揭露时,却又是这样的惹人痛心。齐永涣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又像是在嘲笑她,他将清雪抵在墙上,逼她看着自己:“怎么?舍不得说了,那好,你不说,我来替你说。你今日来,不就是要告诉我,你,是齐永钰埋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让我尝到在仅剩最后一个可以信任之人时,被背叛的滋味……齐永钰,你可真毒啊。”
清雪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他,原来他早知自己今日的来意,或者说,他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份。
觉察到她眼神中的惊慌,齐永涣像是报复性地接着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从始至终都被你们蒙在鼓里。齐永钰,你确实够毒,可这一点,你偏偏没有料到吧。”
清雪一向训练有素,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她立刻压制住波动的情绪,沉下心来问道:“殿下既知奴婢的身份,又怎会一直容奴婢到现在。”
齐永涣贪婪地凝望着她姣好的面庞,过了会儿才哑然道:“我也想问自己,我杀过那么多暗探,为何就是狠不下心来杀你。”他低下头,静默了片刻,后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他究竟于你有怎样的恩情,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帮他做事。”
见她迟迟不言,齐永涣没有继续逼问,放开了禁锢着她的双手,又立即转身闭着眼道:“你走吧。”
见他如此,清雪也不好多留。她看了眼放在床板上的饭盒,小声道:“这些饭菜都是奴婢亲自做的,奴婢的手艺虽不精湛,可想来还是能吃的。狱中不比宫里,还望殿下珍重。既如此,奴婢就先告退了。”
待狱卒锁好了牢门,领着她朝外走时,齐永涣猛地回过身,看向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又像从前那样轻轻唤了声“紫嫣”。清雪闻声停下脚步,心猛地颤了颤,她慢慢回过身,对上他近乎恳求的目光道:“殿下,奴婢其实唤作清雪,清冷的清,雪白的雪。”
未待他再说什么,她便头也不回地一步步离去了。
步出刑狱司后,清雪发现外面的雪花早已呈鹅毛大小,停放在路旁的马车顶上也早已覆上了一层雪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心好像也被这寒冷的天气冻得发颤,眼眶内竟有泪水在翻滚。
她重重地将那口气呼出,决然地上了马车,随马车一起消失在风雪夜中。
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是如何在那个寒冷的风雪天里孤身一人在京畿的一处破庙里将她生出,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了给母亲下葬,曾在谢府门前跪了多久,又是如何被嫡母哄骗到了春风苑。
她只是一个卑贱的风尘女子,是一个不为生父所知,又被嫡母毁了一生的谢家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