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芋圆橙子

41、第 41 章 他本为一宫

　　他本为一宫女所生，从小便不得父皇疼爱，每每被刘太傅在御书房训斥，后来，从宫外回来的齐永钰也同他一起每日到御书房上课，可这个弱不禁风的弟弟，却总能得太傅的夸奖。
　　他心有不甘，此后便一直勤学苦练，却只得太傅“天资不足，愚钝有余”的评价，得知皇后有意抚养自己，他思虑再三后，同皇后一起联手将母亲送上了归路。
　　可怜他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前程，竟不惜饮毒自尽，至死都不知：她的死亡，也有自己儿子的一份力。
　　想到这里，他积攒了数年的愤怒与悔意一并燃起，红着眼睛将手中紧握的剑直刺向依旧保持恭立姿态的齐永钰。
　　齐永钰反应迅速，立刻飞身上马向太极殿奔驰而去，哒哒的马蹄声回响在无人的广场，自马鼻喷出的白气也很快融在夜色之中。齐永钰估算了时间，想必此刻秦安已控制住那里的局面了。
　　齐永涣拼了命地鞭打马尾，却发现身下的马越跑越慢，他忍不住大声咒骂，那马却突然倒地不起，他还未来得及拉紧缰绳，便被重重甩了出去，坚硬的头盔滚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强撑着站起来，继续向齐永钰所逃的方向追去。
　　齐永钰老远就看见了殿外那抹明黄的身影，以及他身旁侍立的萧迟，心中的石头便沉沉地落了地。待驾马走近后，他立即下马跪地道：“儿臣护驾不力，望父皇恕罪。”
　　皇帝亲自扶他起来：“皇儿，今日你做的不错，”他注意到齐永钰身上的甲胄，问道：“这不是护国将军大败北越时所穿的甲胄吗？”
　　齐永钰低头回道：“父皇恕罪，事发突然，儿臣身上没有防卫，只得到凌烟阁暂借老将军之物。”皇帝盯着甲胄沉思了片刻，方才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待看见众多侍卫压着披头散发的齐永涣朝他们走来，皇帝瞬间变了脸，冲他厉声道：“逆子！你还有脸来见朕！”
　　齐永涣的眼中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得意与自傲，他仰天大笑了几声，才对着皇帝说道：“父皇，事已至此，儿臣还能说什么呢？此生儿臣最后悔的就是出身帝王家，做了您的儿子！”
　　“你…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皇帝上前，用力扇了他一巴掌，盛怒之下，派人将他拖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齐永涣闻此，不过自嘲似地笑了笑，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齐永钰，什么话都没说，在一众侍卫的押送下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皇宫。
　　被齐永涣的话一气，皇帝倒有些站立不稳，齐永钰见状立即扶着他道：“父皇，儿臣扶您回去吧。”
　　皇帝看了看身侧的齐永钰，见他的模样略显狼狈，只拍了拍他的肩，道：“在宫里洗一洗罢，待会随朕一同上朝。”
　　太阳同往常一样升起，阳光普照大地，宫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切都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黑夜总会过去，阳光照常升起，这日夜间交替着的，不过是变化无常的世事。
　　姚念锦从床上惊起，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她看到齐永钰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她的名字，梦中的她却无力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还好，这只是梦。她用袖口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环视了如往日一般安静的卧房四周，天才微微亮，隐隐可见镂金香炉里不断冒出的白烟。
　　她知今晨宫中会有大事发生，便在齐永钰离府后独坐房中焦急等待。那日收到齐永慕的字条，齐永钰只是半信半疑，待后来他才大致确定太子要逼宫，只是不能确定时日是不是齐永慕所说的新旧之交。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上了心头，她唤来屋外值夜的云音，着急地问道：“王爷现在可回来了？”
　　见王妃脸上的泪痕，云音先是回道：“王妃忘了，今日是初一，若是没有旁的事，王爷一般要到巳时才能回来呢。”随后关切地问了一句：“王妃可是做噩梦了？”
　　姚念锦看向她，呆呆地点头：“一个万分可怕的梦。”
　　由于是初一，众大臣们如平日上朝一样于卯时一刻侍立太和殿外，本需一一送上贺词，却意外地得知废太子的消息。今晨宫中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六皇子因于驰道被箭射伤而得圣上特许回府静养，三皇子护驾有功，特赐秦王封号，成了此次宫变中最大的赢家。
　　冬日清晨的风极是刺骨，虽身着狐裘披风，却总是感到阵阵的寒意。
　　从梦中醒来后，见齐永钰迟迟没有回府，姚念锦心中不安，便一直立于府门外等着，云音虽然不知王妃今日为何要执意在府门口等王爷，却也不做多问，只同她一道在王府门口等着。
　　姚念锦伸长了脖子看向王府去往皇宫的路，远远的，她好像看见有一人骑着匹马正朝这里过来，那马毛色乌黑，像是平日齐永钰的坐骑。姚念锦咬紧下嘴唇，紧盯着马上的那人看。待看清了来人，她的眼泪刷地一下从眼眶滑出，呆呆看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齐永钰。
　　因废太子的事情在宫中耽搁了些时辰，他深知念锦会担心今晨的宫变，一出宫门便独乘快马先行赶回。看见立于府门外的念锦，齐永钰心头一热，顾不得身心的疲惫，飞身下马将她拥入怀中，他紧紧地抱着她，低头附在她耳边道：“念锦，事情都结束了。”
　　待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及温暖的怀抱，姚念锦方才意识到眼前的真实，她将脸紧紧埋在他胸前，热泪濡湿了他身上的大氅。倏忽之间，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齐永钰才松开双臂，他牵起她的手，忽道：“王妃的手怎么这样凉。”见她还在小声抽噎，便用拇指揩去她脸上的泪，道：“王妃莫要再哭了，本王无碍，只是有些乏了，还要劳烦王妃腾出个地方叫本王歇上一歇。”